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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黑保一見狀就大叫起來:“不許士兵賭博,你們倒在這里玩得開心?!?
“我們沒有賭博,”許平仰頭向幾個步兵軍官笑道:“坐,幾位參謀正在玩我設計的一種棋?!?
“哦。”黑保一有些不太相信,伸頭去看桌上的東西:“怎么算輸贏?”
“這棋沒有輸贏一說?!痹S平設計的這種棋是多人合作模式。周洞天他們正在玩的是有關工兵的,一個人被指定帶幾個人去完成一個任務,比如挖一條壕溝。事先除了裁判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們會遇到什么情況,他們或許會碰上一塊巨石,或許是挖到地下的潛流。面對各種情況,帶頭人給其他人安排工作,然后大家各自去干,而裁判根據他們作出的判斷投一個骰子,決定他們行動的后果。
“我沒有時間讓士兵充分訓練,所以就設計出這個棋,讓他們對可能遇到的情況有所了解。挖到石頭該怎么辦?需要花多少精力去判斷石頭的大小,是立刻設法把它挖出來還是想法繞過去;遇到潛流怎么辦?如何判斷流量,如何淘水,是繼續還是放棄?他們面對的情況都是未知的,領頭的人能從中學到如何指揮,其他的人也能學到如何服從和配合,這樣一旦真正遇到這些問題的時候,游戲中的經驗也許會有用?!?
“是新軍教導隊設計的嗎?大人根據什么改編的?”余深河聽的有趣。
“說是也是,是我根據新軍推演戰棋的思路改編的,侯爺設計的戰棋扉頁說過,戰棋的一大用處就是讓參與推演的軍官能夠了解同僚在某種情況下會作出什么反應,我認為這其實是戰棋最大的作用——真正的戰場和推演時的情況差得太多,我感覺主要還是要靠臨陣判斷。倒是非常有助于了解同僚的個性和可能的反應,我這個戰棋就是這個思路設計的?!?
許平拿出另外幾套棋,其中有一套是關于遭遇戰的,他解釋道:“除了裁判,沒有人知道對面有多少敵人,他們的偵查效果由裁判投骰子決定,在敵情不明的時候,士兵們自行選擇進一步偵查還是立刻行動。而當新一輪偵查結果出來后,他們又得再一次面對這種選擇。如果太謹慎可能會錯失良機,而太冒進可能會遭到慘重損失……這是侯爺設計戰棋的另一個目的,讓士兵能夠把戰場的常識變成直覺?!?
“大人打算在軍營里推廣這些棋么?”
“是的。還有宿營,夜間偵查,設伏和遇襲……”許平翻出成套卡片和規則表,分給幾個軍官讓他們幫忙測試,然后加以推廣:“這比賭博有意義多了,我覺得也挺好玩的?!?
余深河看著許平手里的大堆表格沒說話,倒是陪他剛測試過好一套游戲的周洞天叫了起來:“大人,您搞出來了這么多?”
“是的。”許平微微一笑。
……
“你又看了一會兒……”
裁判林石心是個落魄書生,連秀才都不是,因為走投無路,想在闖軍做個幕僚。但是除去認字這一項本領外,林石心對其他一無所知,連扛包裹都無力勝任,沒有任何一個闖營將領看得上他。河南自從動亂以來,大批像林石心這樣的書生失去生活來源,他們唯一混飯吃的本領就是教書,而亂世的百姓連吃飯都顧不上,又有幾個還請教書先生呢?
在洛陽城里,許平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搜羅到不少這種窮困潦倒的年輕書生,目前近衛營已經有五十多個,周洞天正設法把他們訓練成合格的參謀——對許平來說,所謂合格的標準很低。
參謀林石心扔完骰子后看看規則表,笑著對秦德冬說道:“還是什么動靜也沒有看見。”
幾個士兵圍坐在他們的果長秦德冬周圍興致勃勃地玩棋。他們的任務是去河邊打水,卻被裁判告知發現了一個可疑的篝火。他們無法判斷是不是獵戶留下的火堆,有一個士兵選擇四下張望,又被裁判告知旁邊的林子里有人影閃動。但等果長秦德冬親自去“看”時,卻什么也沒看到,岳牧急得抓耳撓腮,連連捅他的腰:“再近些,再近些。”
林石心立刻提醒道:“沒有輪到你就不許說話?!?
“是?!?
岳牧縮回脖子,秦德冬捻著胡須又想了片刻,緩緩說出他深思熟慮的決定:“我決定再看一會兒?!?
等到下次輪到秦德冬時,裁判將告訴他結果是什么。
輪到下一個士兵,他做了岳牧想做的事情——他宣布自己的回合動作為:離開隱蔽地溜到秦德冬身邊,并對他說:“靠近些?!?
秦德冬感到一絲壓力,根據自己的經驗,對周圍的議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如果有同伴在虛擬戰場上提出意見的話,那就必須慎重考慮。如果一個同伴幾次使用他的回合來提醒自己而得不到反應的話,那同伴就會變得很不滿。
林石心笑著又扔下骰子,幾個士兵立刻緊張地注視著他,等著被宣告有冷箭襲來或是大批敵兵殺出,但林石心搖搖頭道:“什么事都沒發生?!?
“敵人沒發現我。”那個士兵高興地說道。
一個反對的聲音:“或許是發現了,但是沒做聲?!?
“不許說話……”
在林石心再次提醒的同時,一個士兵又開口了:“或許根本沒有敵人?!?
“怎么可能沒有,你沒看見林參謀扔骰子了么?”
“他回回都扔,這怎么能當證據?”
“可是這次他笑得很奇怪啊。”
幾個士兵爭辯起來,被裁判制止后,下一個士兵表示他的行動是:“建議秦果長派人回營叫援兵?!?
緊接著的一個士兵將自己的行動定為:“向秦果長表示反對:如果是一場虛驚會挨罵,而且還沒能及時打水回營。”
“這個時候還想什么打水啊?”
“你還真不怕死!”
裁判還來不及制止他們的嘰嘰喳喳,岳牧一個前躍,叫道:“該我了,我沖進林子去了。”
“又是你!”
“上次就是被你害死了!”
“秦頭兒,下次再玩就讓岳牧在后面提所有的水桶!”
林石心扔出骰子,哈哈大笑起來:“一個鹿被你從樹后驚出來,飛快地逃走了……”
此時在許平的營帳里,周洞天正向他匯報多日來的成績。
“現在比起十天以前,士兵們的信心普遍提升,對各種復雜任務的應變能力都得到加強,把總、果長越來越善于控制部隊,士兵相互之間的信任感增強了,對彼此的性格更加了解,分派任務時也變得合理。昨天,執行任務的成功率比起最初已經提高五成,作戰時傷亡減少三成,總之,遠遠超過我們最初的想像。”
“大人英明!”周洞天鏗鏘有力地結束了他的報告。
許平也非常滿意。每天宿營后,百無聊賴的士兵紛紛搶著要和參謀和軍官玩棋,一些特別癡迷于此的士兵十天來玩了近百把棋,在模擬世界中進行了幾十次戰斗。許平道:“我認為這種游戲有助于消除士兵對戰斗的恐懼,他們會不知不覺地把戰斗當作一場有趣的游戲?!?
“大人英明!”幾個參謀和軍官都表示同意。
“好了,還有一件事,”許平翻開周洞天給他的報告,對余深河和黑保一說道:“余千總和黑千總前日給我的隊官保舉名單我已經看過了,我認為其中沒有任何一人能勝任職務?!?
“可是,大人,”余深河爭辯道:“我們已經在我軍和明軍的拉鋸區內,我們不可能還像以前那樣維持著兩個臃腫的兩千人大隊,我們必須要讓一批軍官控制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