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雨初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明珠被嚴鶴臣桎梏得很緊, 偏他手臂的力氣極大,讓她掙脫不得。
宮里的事,明珠知道的也要比外人更多些, 宮里的太監(jiān)一般都是八九歲的年齡入宮的, 凈了身才打發(fā)到各宮去。
往后每年都要在蠶室外頭再檢查一回,萬一再有不合規(guī)矩的,那就要再受一次二茬罪。每年都能聽見那邊撕心裂肺的哭嚎,讓人覺得唏噓得很。
嚴鶴臣模樣生的好,皮膚白皙而無須,說他是太監(jiān),只怕也沒什么人懷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嚴鶴臣已經(jīng)把她放開了:“還有一個月么, 我也是等得了的。這幾日,跟精奇嬤嬤們學得累了, 就歇會,別貪多。”
明珠見他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一時間還有些沒回過神。嚴鶴臣把她散落的頭發(fā)別在耳后,輕聲說:“快回吧,外頭也不暖和。”
明珠腦子里還在轉著嚴鶴臣那句“我等的了”是什么意思,腦子里轟然著, 依然有幾分轉不過來。
今天得到的消息太多, 也太讓她覺得難以置信, 明珠的意識都在飄忽,她走了幾步, 又回頭看過來,嚴鶴臣依然站在原地,眉目間烽火粲然,姿容如電。
天潢貴胄淪落至此,明珠心里沒有被欺騙的惱怒,余下的只是無邊無際的心疼和擔憂。
*
端午是要吃粽子的,她早些年還會和別的姐妹一起熱熱鬧鬧地包粽子,今年的粽子是由膳房統(tǒng)一送來的,宮里的粽子都是幾種傳統(tǒng)的餡料,除了蜜棗豆沙,還有云腿和蛋黃,粽葉也是鮮亮得好看,用五彩繩系好了送過來。
這是在宮里,明珠想著若是在宮外,她大可也叫上一伙人熱熱鬧鬧地包包粽子,腦子里想著,解開了一個五彩繩,糯米晶瑩,蜜棗也在燈下閃著光,到底是宮里的東西,比外面的精巧多了。
雖然端午過了有兩天了,可只要主子想要,粽子還都是能供應得上的,粽子剛吃了一半,就聽見爾雅輕聲說:“主子,皇子館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大皇子,沒了。”
粽子含在嘴里,明珠便咽不下去了,那孩子不過十歲,粉團兒似的可愛,頗有幾分少年英才的感覺,竟說沒就沒了。
“那邊正哭著呢,太后這陣子也心情不好,您也打起精神來吧。”
宮里的孩子順順當當長大的沒有幾個,皇上嚴厲要查,可查來查去也沒個所以然,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自然寄予了厚望,就算皇上如今春秋正盛,心里也是屬意要把這孩子立為太子的。
皇子館里哭聲一片,明珠算是長輩,過去給燃了紙錢也就作罷了,皇后身邊兒圍了一群的人,有人給遞茶有人給順氣,也有幾個太妃過來了,落了幾滴淚,遠遠的說起閑話來。
她們沒見過明珠,不過也知道太后新認了干閨女,點頭問安就算是完了。明珠站在原位,也確實有不少人上趕著來巴結這位太后身邊兒的紅人。
明珠應付著和各宮的主子們點頭,就聽見旁邊一位太妃細聲細氣地說:“到底了皇后的兒子,沒了孩子闔宮上下鬧了這么大陣仗,宮里沒的孩子多了,先帝當初的老五,不過是薄棺材一口。這些早夭的孩子沒個壽元,入不得太廟,身后事能這么操辦一場,已經(jīng)是十分不易了。”
旁邊的太妃拉了她一下:“怎么還提呢,他母親做了那么多的錯事,不單單是給自己兒子沒臉,還落了先帝的面子,宮里不是不讓提了么,若是讓太后知道……”
而后她們兩個人就噤聲了,可明珠心里卻像是被牛毛一樣的小針刺了一下似的,如今天下河海宴清,歌舞升平。可哪里沒有陰暗之處呢,后宮便是這樣,把前朝的恩恩怨怨拿到這里來,糾纏在一塊兒,里外里的彎彎繞多得數(shù)不清。
鄭容為了安胎,這些地方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皇后哭得傷心:“天道有輪回,她的孩子有了,偏我的兒子就沒了,莫不是她孩子的命太硬……”
槿嬪忙拉住她的袖子:“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明珠沒再聽后面主子們的喁喁私語,她移著步子走到兩位太妃面前,這兩位太妃是先帝的康嬪和麗妃,如今一同加封了太妃的銜兒,因為沒有孩子,故而深宮寂寞也只有互相抱團取暖。明珠笑得溫柔可親:“早就聽過兩位太妃,只是一直在老祖宗身邊兒伺候,沒有找到時間給兩位太妃問安。今兒碰見了,給二位太妃敬杯茶。”
宮里剛沒了個孩子,實在不是聊天的好時機,明珠把茶端給兩位太妃,麗太妃先說話了,她原本是靠母家地位高,入宮就封了嬪位,不過說話是個直腸子,不太會討主子歡喜。
“可憐見的孩子,我還記得當年咱們皇上登記之初,端寧元年的龍?zhí)ь^那一日,皇上歡喜得很,說這孩子是我大乾之福,哪想到命不夠硬,擔不夠這福氣呢。”麗太妃話里倒沒有太多悲傷,其實闔宮上下當真能為這孩子難過的人寥寥無幾,大家也只是日子無聊得慣了說說閑話瞧個樂罷了。
康太妃就不同了,她是從一個才人熬到今日的,說話也更是圓融,會瞧人眼色,她年歲不大,容貌依然能瞧出五分動人來,她撩了撩頭發(fā),溫聲道:“大皇子當真是好孩子,就是到了天上,也是要給菩薩面前做善財童子的,那也是福氣。”
明珠年歲小,耐著性子聽兩位太妃說話,等她們說完了也跟著點頭:“只是這天花是會傳染的,太妃回去也該好好查查自己宮里的人有沒有不妥,要是有發(fā)熱的,也要趕緊移出去才好,別傷了貴體。”她停了停,端起茶盞,“我聽宮里太醫(yī)說,上次這么出花的,還是先帝的五皇子,上回也是這么來勢洶洶么?”
“可不是么,那孩子住在冷宮里,他母親早幾年身故之后,他也不大受待見,聽說被人發(fā)現(xiàn)的時候只剩一口氣了。”麗太妃說話像是竹筒倒豆子,康太妃根本沒來及拉住他,她看了一眼面前這位莘樂郡主,她笑得平靜又可親,像是鄰家敘閑話的小女郎,模樣也溫吞,讓人根本就提不起戒心來,她給了麗太妃一個眼神,輕聲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們在這深宮里住得久了,記憶也都模糊了。”
“我也不過是隨便和兩位娘娘聊聊,”明珠從果盤里拿了根香蕉遞給康太妃,“要是沖撞了娘娘,或是壞了宮里的規(guī)矩,還請二位娘娘體諒則個。”
這事點到即止,明珠并沒有深問,一來今日到底不是適宜說話的時機,二來兩位太妃對她的芥蒂頗深,可歸根到底,只怕還是宮里面的主子下了禁口令。
明珠和爾雅走在長長地街巷上,在往別館的路上,貞順門下,遠遠地瞧見了一個人,那人穿著麒麟袍,前頭還帶著文臣補子,衣襟上面的仙鶴飄飄欲飛,竟然是張季堯。早知道父親已經(jīng)抵京了,看樣子已經(jīng)調到御前了。
他果真是領了翰林院原判一職,同殿閣大學士們一同共商國是,年根底下又到了科舉殿試的時候,在這時候任職,也算是替皇上選了一批天子門生,自然是前途無量,風光無限的。
父女相見,斷沒有視而不見的道理,張季堯養(yǎng)精蓄銳多年,早就知道為人該藏拙,如今就算是身居高位,模樣也十分的澹泊從容。明珠走上前還沒來記得說話,就見張季堯對著她拱手一揖:“臣張季堯,見過莘樂郡主。”她是太后認的干閨女,算是半個皇親,自然是先認國禮再行家禮的,明珠忙側身避過了:“父親這是做什么!”
明珠給張季堯揚手蹲了個安,張季堯靜靜地瞧著自己的這個女兒,看著她來的方向,只怕是剛從皇子館吊喪回來,她素著一張清水臉,身上蟹殼青的褃子上面繡著竹葉,當真是天香國色的好模樣,他瞧了女兒好一會兒,才問:“你如今在宮里過得好么?”
明珠點頭:“主子們都是好相與的,太后對我也頗多照拂。”
自己的女兒打小在貴女圈里,就能把關系處得游刃有余,送她進宮這幾年,身上又添了許多天家的貴氣,張季堯點了點頭:“有翡來京中也有幾日了,她整日嚷嚷著無聊,過幾日讓她遞牌子進來和你說說話吧。”
有翡的性子她清楚,那是無風都能起三尺浪的主兒,讓她進宮,只怕要把主子們都得罪了,明珠頓了頓說:“宮里如今大皇子新喪,實在不是讓有翡進宮敘話的好時機,待過幾日消停了再說吧。”
張季堯是愿意抬舉明珠的,他如今把寶都壓在了大閨女身上,自然也樂意順著她的意來:“那就依你,只是如今你已經(jīng)是莘樂郡主了,家里不指望你福澤庇佑,只是你妹妹的親事還要你上心。”
他到京城沒幾日,反倒就聽到了不少明珠的美名,她為人寬厚,體恤下人,在宮里確實落下了賢明的好名聲,他這做父親的臉上頗有榮光。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明珠便和父親請辭了,張季堯看著明珠亭亭地繞過垂花門,纖纖地走了,心里還升起了幾分復雜來。
當年送女兒入宮都沒覺得有什么不舍,如今知道女兒就要嫁人了,嫁給的還是這天家的子嗣,就覺得悵然若失似的,到底是自家的女兒,就算早些年對她有些疏忽,可血脈至親怎么能割舍得下呢。
*
走得更遠了,爾雅才輕聲說:“主子可不能讓二小姐入宮。”
明珠的臉上沒有什么過多的表情,聲音也是極輕的,好像飄忽在半空似的:“我如何不知道呢,有翡不是什么安生的性子,到時候當真是不好收場。”
可凡是卻不是她能預料得到的,轉一日一早,明珠吃罷早飯的功夫,就聽見有人傳話,說是鄭貴人把二小姐傳進宮了。明珠正在服侍太后吃飯,太后身子不好,每餐進得不多,聽聞此言,擺了擺手讓明珠把盤子都端走,明珠拿著帕子替太后凈了手,太后才問:“你家有翡,今年多大了?”
明珠把帕子遞給熙和:“有十五了。”
太后嗯了聲,長嘆道:“當初你入宮,也是這么大,是不是?”
明珠笑得沉靜:“奴才進宮的時候,確實是十五。”
屋子里的瓜果香氣也遮掩不住屋子里的苦味,她打量著明珠說:“你瞧,人人都樂意往貴主眼前晃,怎么你還樂意待在哀家這行將就木的老婆子身邊呢?”
明珠的模樣十分的溫馴:“我小時候母親就病故了,太后抬舉我,認我做了干閨女,我除了承歡膝下,侍奉左右當真是無以為報了,要是太后覺得我伺候的不好,我才不往太后眼前晃給您添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