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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成了一件根本無法證偽的事情。無法確認其真,也無法肯定其假。
雷宇天心中暗嘆一聲。幾個渠道獲知的信息,明明每一個渠道得出的信息都是非常真實的,信息交匯到一起卻又如此矛盾。一切都很真實,只是,雷宇天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真實。
前段時間,他曾經苦苦探尋,一心只求揭開塵封的記憶。那是因為他相信,只要他知道得越多,也就越能抵達真相與本質。
然而,現在他揭開了足夠多的塵封記憶,知道了足夠多的信息,才猛然發現,并不是獲知得越多就越清晰。
大家都在說真話。所有的真話擺在一起,他才發現,面前形成了一個“無間道”,形成了一個由真話構成的迷宮。
理了很久,依然無法理出問題出在哪兒。但,覺終究不得不睡。
好在,真不真相或許還不是第一重要的。第一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怎么做。
好在,他早就想好了幾天之后該如何面對。有時候,迷局太復雜看不清,那么就用最簡單的辦法去面對好了。
無論妻子有沒有向他突如其來地透露出今晚這一全新的信息,他都知道接下去該要怎么做。那一步,不會因為妻子今晚的新信息,而有絲毫改變。
第二天早上,夫妻倆各自去上班。坐在天天花木場的辦公室,雷宇天打通了胡恒的電話。
第224章嬌美的女匪
“胡恒,幫我再做一件事情。有一個茶樓,你幫我去了解一下。”雷宇天將昨晚從妻子那兒問來的茶樓詳細地址跟胡恒說了出來。
只要是真實存在的地方,只要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他不相信會完全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
到了中午,雷宇天接到一個久違的電話。之所以說久違,因為是欣栗栗打來的。
幫欣栗栗介紹在崔英明逐鼎公司旗下樓盤上班的事情,欣栗栗對此一直心懷感激。現在,工作也有一個月過去了,欣栗栗估計是發工資了,打來電話,以示感謝。
“說吧,在逐鼎干得怎么樣?看你高興勁,是不是當銷冠了?長出息了?”雷宇天聽欣栗栗電話里心情不錯,有些雀躍的語氣,便問。
“還真被你說中了!雷哥你知道嗎,銷冠肯定不用妄想了,但我的成績也很不錯哦!這個月的銷售新星,就是說在新人里面no1的,怎么樣,我沒給你丟面子噻?”欣栗栗反過來一副要向他討獎勵的樣子。
“這個不意外吧?就沖你在中介公司當時的那股狠勁,地產公司的銷售有幾個那么賣命的?再過個幾個月半年的,你打電話告訴我說拿了銷冠,我都不吃驚。”雷宇天說的是真話。
欣栗栗內在的那股不服輸、不低頭的倔勁,先是經過青葉柔的啟發和灌輸,后又經過中介公司殘酷業態下的強化,雷宇天真相信她一旦找到了適合的土壤,說不定哪天便能生長出一片風景來。更甚至,還他一個奇跡來,也不一定。
青葉柔改變了她的內心與性情,雷宇天給了她一個外在的機會和土壤,可以說,這個小女孩的人生轉折,還真是雷宇天青葉柔兩夫妻內外結合,合力栽植出來的。
只是,曾經親手扶持了別人的夫妻倆,如今自己卻前景不明,甚至變得搖搖欲墜。
“預祝你不久的將來,就會成為整個逐鼎最耀眼的銷冠!加油,栗栗!在逐鼎公司跟同事們把關系處好,每天過開心點!”雷宇天想到不久自己就要離開安藍,不由多叮囑了一句。
“必須的,雷哥!”欣栗栗哪里知道雷宇天的潛臺詞,只是為雷宇天的叮囑而心中一暖,“為了不久將來的逐鼎銷冠,雷哥你這兩天有沒有時間,該讓我有機會請你的客,慶祝一下,順便跟你當面說聲感謝吧?剛好也挺久沒見葉子姐了,一起吃過飯,我也得好好感謝她!真的,葉子姐是我這世上最想感謝的女人,也是最美最善的女人,沒有之一!”
“剛表揚你,你又忘事了。你想不起我跟你怎么說來著,別讓你葉子姐知道是我介紹你去逐鼎的!”雷宇天簡直想給她一栗子。
“知道啦,我哪有那么傻!我跟你和葉子姐吃飯,口頭不提是你介紹我到逐鼎的呀,桌上我主要是感謝葉子姐,不就行了。你叮囑的話我哪敢忘,葉子姐有時還會時不時打電話關心我最近的狀況,激勵我,每次電話里,我可半句都沒提到過你!”欣栗栗認真道。
“我相信。你是可以單獨請請她,我就不去了。反正她也就代表我了,你把想灌我的酒,全部灌你葉子姐好了。”雷宇天玩笑說。
欣栗栗有沒有請青葉柔不知道,因為沒過幾天,雷宇天便將正式收拾好東西,與妻子一同啟程前往千里之外的硯市。
雷宇天沒想到的是,他在天天花木場最后一天上班的日子,所有人到得齊齊的,沒有曠工,沒有遲到,唯獨,一向來得最早的尹詩韻卻沒有來。
一上午都不見來,竟然是假也不請,就曠工了。雷宇天尋思著
,估計是知道他今天就要離開了,尹詩韻心里難受,受不了那生生離別的場景吧。
最后一次走進園子,扛著園林剪,穿梭在柔軟的陽光下。花香四溢,令陽光落下來時,都分解成為粉色的顆粒與綠色的纖塵。這詩篇般的園子,這心曠神怡的一切,終于將離他越來越遠。
那些他曾經精心呵護過的蓓蕾,一朵朵像精巧的女人之拳弱小卻又堅韌地舉向空中,又像是細小的粉紅心臟在空氣中不可見地跳動著。以后,它們終于要在他的目力之外,或繼續韶華,或漸漸衰枯。
中午叫上了丁小海與周黑,三個男人在花木場周邊的大排檔,粗聲粗氣地喝著離別酒。
酒越喝越多,丁小海開始罵娘,周黑開始捶桌子。男人的離別酒,還能怎樣。
“雷……雷宇天,你不夠意思!說好的我投錢,咱倆把天天花木場一起做大,你現在把攤子推給我,你什么意思?”丁小海并沒有太醉,吐詞還是很清晰的。
“硯市是吧?我等你,半年跟我回來。半年不回安藍,哥們去硯市,把你綁回來!”丁小海發著狠。
“說吧,哪天的飛機!我不管你回不回安藍,我這次就打包跟你去硯市。反正……你在哪混,我跟去哪混!”周黑亂捶打著桌面,他的道理比丁小海更加來得簡單粗暴。
“咣當”,突然一聲大響,小包廂的門被踢開,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不知道尹詩韻什么時候來了。一整天不見她人,這會兒三個男人正發著酒瘋,她卻嗅著了氣味似的來了。
關鍵是,一向靦腆矜持的尹詩韻,來就來吧,居然還來得這么氣勢洶洶,這一腳踢開包廂門,把三個正耍橫的男人反倒給唬住了,大眼瞪小眼,秀氣委屈得像三個面臨光膀子悍匪的小媳婦。
“出去,全都出去!”尹詩韻眼睛紅紅的,臉卻黑黑的,一踢開門就沖屋子發酒瘋的幾個人吼道。
三個男人居然無一反抗,就像認命一般,一個跟一個,魚貫著要走出包廂。
“你不準走!”等丁小海和周黑走出了房間,尹詩韻卻一伸手,攔住了雷宇天。
隨手將包廂門一掩,尹詩韻便用嬌軀堵住雷宇天。她相對嬌小,雷宇天相對高大,像一只兔子在打劫一只鷹,看上去有些滑稽。
第225章她用嘴讓他難忘
“你怎么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想見我了。”雷宇天看她那目光就來者不善,不由向后退一步。
果然,他退一步,尹詩韻進兩步。退無可退,尹詩韻才撲了上來,雙手抱住他,嘴唇也摸索了上來。明明是蘊滿柔情的香唇,卻如同洪水猛獸。
雷宇天以為她又像上次在公寓那樣要吻他,她卻沒有,嘴到他下巴邊時,卻猛低下頭,嘴埋了下去,停在他的鎖骨邊,落下牙,用力去咬。
他有些吃痛,咦了一聲。尹詩韻到底是那種發不下狠的女孩,聽到他一聲咦,牙齒就松了。在他鎖骨處,只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估計過不了一小時就會徹底消散。
她望著那一排終將消散的牙印,就好像他們倆不夠狠不夠鋒利的命運交集,終究緣淺,終究要隨這一瞬間的牙印一道,在歲月的流水中,消于無形無痕。
她將雷宇天的t恤領往一邊拉,露出他肩頭的一道精致疤痕:“天哥,其實兩年前剛來花木場不久,你光著膀子在園子里澆水,我就發現了你肩上的這道疤痕!我猜,這其實不是普通疤痕,一定也是哪位女孩咬了你,在這留下的!我真羨慕她,就算不能跟你在一起,至少卻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跡!我知道你要離開安藍了,我們不會更近,只會越來越遠。我今天過來,不是要和你怎么樣,我就想也像你曾經的那個女孩一樣,在你肩上留下牙印,讓你看到這道疤,就能想起我。就算你的腦子不想我,你的肩膀會想我,疤痕會想我。可是……可是,我不是那個她,我到底還是做不到……”
說到后頭幾個字,尹詩韻已是淚水漣漣,趴在雷宇天肩頭哭著。就仿佛已經認定,她注意無法與他有血的交集,頂多只能以淚水沖刷他的肩頭而已。
淚水終將在他的肩頭干涸,揮發,不像那道未知的牙痕,可以纏在他肩頭,纏到現在。
雷宇天卻默默地搖頭。有什么用,留下疤痕又有什么意義?他肩頭那道一直都有的疤痕,陪伴他到現在,他還不是照樣不知道那是怎么留下來的?
倒是再過去一點的位置,艾瑤薇一個月前在伏霞山中,在絕望的峭壁攀爬中,曾經痛咬他一口,他記憶猶新。但,奇怪的是,一個月前曾經被艾瑤薇咬得鮮血直流的那兩排牙痕,居然也沒過多久便恢復了,長合了,看起來遠不像數年前那道疤痕那么刻骨、那么頑固。妻子青葉柔夜里問起他怎么回事,他說是前段時間出差被石頭劃傷的,竟也就敷衍了過去。妻子只輕輕吻了吻,就沒再說什么。
根據那夜在伏霞山中雷宇天突然復蘇的碎片記憶,很多年前的肩頭第一道牙印,也是艾瑤薇還是個小女孩時咬下的。不知道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樣的事情,會讓她下了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咬得那么重,那么深,如同雕刻,在他肩頭永志不忘。
“傻小尹。為什么要說只有我的肩膀會想起你?我腦子里,心里都會想著你。我會回來看你的,我只希望再看到你的
時候,你快快樂樂,有了屬于你的美滿幸福!”雷宇天輕聲安慰。
可是,這哪里是安慰人的話。這分明就是在將她推得更遠,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兩耳光。
但,他又只能這樣說。因為,這就是他的心里話。艾瑤薇也好,尹詩韻也好,如果三年來的第一天便是遇見她們中的一個,如果三年前睜開雙眼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她們中的一個,那么,他一定會刻骨銘心地愛上她或她。
尤其是艾瑤薇,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艾的身影在心中蓋過了妻子青葉柔。然而,只要一見到妻子,他就會發現,三年的日日夜夜,青葉柔才是他滲到了骨頭縫里最深的癮。
所以,他沒法對尹詩韻說點別的什么。尹詩韻陪伴他的兩年,與妻子陪伴他的三年,完全是不一樣的。前者或許很舒服,但卻僅止于舒服。而青葉柔,卻不只是每一分每一秒地讓他如沐暖陽,讓他身心舒服,更讓他無形無覺中,中了毒,掏了心。
尹詩韻也終于對自己那不爭氣的牙齒絕望了,對命運絕望了,將嘴巴從他肩頭撤了下來。她終究不是個狠人,不但奪不到他的愛,就連在他身上留下一嘴印記,也是做不到。
她像個占山為王的女匪一般氣勢洶洶而來,踢門,吼人,所有的狠,終究不是她的本色。沒兩分鐘,她便在他面前敗下了陣來。
包廂外,丁小海一直并未走遠。他聽到哭聲,便遲遲艾艾地,做賊般地推開掩著的門,向里邊張望。
“小尹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不就是暫時離開安藍嗎?你就當他再出了一趟差好了。半年后,我保證把他給綁回來!”丁小海見到尹詩韻哭得淚雨梨花,一時不知該怎么辦,只一個勁拍他自己的胸脯,拍得彭彭響。
尹詩韻轉過頭來,迷蒙的雙眼看向丁小海,終于,一頭栽到他肩上,把丁小海當支架似的,嗚嗚哭了起來。
她咬雷宇天那一下,并不有多痛,也沒有令雷宇天多么心亂。但她此刻的大哭,卻如同一整座花山在崩倒,令得雷宇天心中紛亂,如絲如麻。
“小海……”雷宇天拍了拍小海,沒有再說什么,腳步像灌了鉛一般向外走。
丁小海很快便替尹詩韻擦干了眼淚,像照顧傷感的公主一般扶著她,安慰著她,走出包廂。四個人就這么走回公司。來時三個男人的豪氣、匪氣、酒氣,都消散不見。回時的路,竟是一路無話。
第二天,雷宇天終究步入了安藍機場。
三年的安藍時光,人與事,都在飛機離地而起的一聲轟鳴中,成為了窗外的浮光掠影。再見這些人,這些事,不知是何年何月。
安藍的一切越來越縮小,縮得像高空中俯瞰下去的一副小小地圖,唯有妻子青葉柔卻是真真切切的,仍然伴在他身邊,坐在他最近的地方。
他將頭轉過去,看著飛機窗外的起起伏伏,妻子就看著他。
就仿佛讀懂了他心中的感慨、不舍與傷感,青葉柔的手悄悄越過飛機座位的橫隔,棲落在他的大手上,然后手指繞進去,與他緊緊地,十指相扣。
“有我在,老公。不管去到什么新地方,只要有我和你在一起,就是老地方。”青葉柔將頭倚了過來,柔柔地放在他肩上,眼中織滿了情絲,喃喃在他耳邊絮語。
飛機飛行的全程,她的手幾乎都沒有松開過。哪怕是在果汁與餐包送來的時候,她也只是騰出另一只手去接,而那只手,卻一直纏在丈夫的大手中,留戀不移。
中午剛過,飛機降落在硯市機場。搭了的,去往的是一處別墅。
那是余生海很私密的一處別墅,平時他自己都住得少,只在宴請貴客的時候才會動用。
今天,他準備了最豐盛的盛宴,不對,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家宴,喜悅的家宴。
的士還沒進小區,在大門外,余生海已經站在那兒,翹首以待,像所有的父親等候兒子從學校歸來。只是,這一次的歸來,實在是隔得太久太久。
第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