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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煊點點頭:“好吧,那你被綁走后,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采薇聽了他這話,不由得一怔,想起黑暗中,自己被綁在陌生的床上,一個始終不開口說話的男人,站在床邊,捏著她的下巴摩挲她的臉頰和嘴唇。就像是黑暗中的狼,而她是他的獵物。那種惡寒般的恐懼,讓她厭惡地蹙起眉頭,冷聲道:“不知道,他們給我用了迷藥,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屋子里也沒燈,就知道自己被綁著,再然后你們就來了。”
謝煊想了想,問:“你沒看到是什么人?”
采薇沒好氣斜了他一眼:“我醒來就是烏漆嘛黑的,能看到什么?”
謝煊狐疑地看向她,試探問:“江采薇,你再想想,你被綁走后,有沒有發生什么?見到什么人?或者聽到什么話?”
采薇愣了下,忽然想起自己被他解救時衣衫不整的場景。其實若不是她剛剛洗澡,確定自己身體是完好的,她這會兒恐怕是沒辦法這樣冷靜地跟他說話。
她掀起眼皮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三公子是懷疑我遇到了什么事嗎?”
謝煊對著她那雙烏黑水潤的眼睛,默了片刻,沒回答她的話,只淡聲說:“你剛吃完粥,坐會兒消化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覺,明早還得起來給父親敬茶。”
說罷,他自己先進了臥房。采薇閉著眼睛歇了會兒,也起身回到房內。
房間是西式的裝潢,因為新婚而精心布置過,屋子里一片喜慶的紅,床上鋪著大紅喜被,墻上貼著大紅喜字,桌上點著兩根大紅喜燭。
床頭的臺燈亮著,加上這兩盞紅燭的光,整個屋子亮堂堂一片,是曖昧迷離的色調。謝煊已經在大紅喜被中躺好,看到她走到門口,還貼心地掀開旁邊的被子道:“上來睡吧!”
采薇:“……”我謝謝你哦。
然而這房間就只有這么一張床,今天還是兩個人的大婚日,她也沒地方可去,只能郁卒地怒到床上,鉆進被子中。
好在這銅床確實夠寬敞,兩個人睡綽綽有余,也不用擔心挨著擠著。發生了這么大事,謝煊身上又有傷,采薇倒不用擔心今晚他會對她做什么,實際上,她也并不覺得做了什么是不得了的大事。
只是,和一個只見了幾次面,目前還矛盾重重的男人,同床共枕睡覺,實在是讓她覺得很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這是她在這個時代的新婚之夜。
見她在床上躺好,謝煊伸手關了臺燈,屋子里只剩紅色燭光在搖曳。采薇閉上眼睛,翻過身背對著他。本來以為自己睡不著,可不想,過了沒多久,竟然也還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而她身側的謝煊,卻許久沒能入睡,一來是腹部的傷口疼得厲害,二來是白天的事,著實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都在自己掌控中,可發生了這樣的意外,讓他忽然覺得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他輕輕轉過頭,因為背對著自己,他只看得到她的半張側臉,紅色的燭光下,白皙的皮膚隱約泛著一層柔光。她眉頭微微蹙著,似乎是在做噩夢,想必是因為白日被綁走留下了陰影。
雖然這場聯姻他也是被動的,但從頭到尾他都是默許著父親的安排,并兢兢業業去執行。親手將一個無辜的女孩兒,拉進了這場風波中,甚至還會拉她進入未知的風暴。
他腦子里浮現先前,她怒氣沖沖指責自己時的模樣。
生在行伍世家,又從戎多年,他并非是一個心慈手軟的男人。
但此時此刻,看著這個睡得不太/安穩的女孩兒,謝煊心中還是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柔軟。他把手伸向她微蹙的眉心,想將其撫平,但又怕不小心吵醒她,最終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還是收回作罷。
第42章 一更
雖然昨晚上床后入睡得還算快, 但先前那心有余悸的經歷, 實在是沒能讓采薇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睡上一個安穩覺。隔日不到八點便醒了過來。
身側的男人早已經不在, 偌大的婚床上只剩她一個人, 腦袋昏昏沉沉, 她伸出手抱住大紅喜被,閉著眼睛翻了個身。
“醒了?”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
采薇愣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入眼之處便是臥室門口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謝煊已經穿戴整齊,正在不緊不慢地系襯衣上方的扣子, 身體慵懶地靠在門框。也許是剛剛起床,那張冷峻的臉, 因為帶著些惺忪,也就柔和了幾分。
在采薇看過來時,謝煊也不動聲色打量著床上的女孩兒。她鴉羽般的頭發散落在紅色的枕頭上, 襯著一張瓷白小臉,愈發白皙如玉, 五官精致小巧,一雙露在喜被外的晧腕,纖細潔白,這無一不顯示著,是一個在富庶安逸家庭中嬌養大的少女。
她是富商江鶴年的掌上明珠, 本應嫁給一個她自己中意的丈夫, 有一場隆重盛大的婚禮, 然后過著富足順遂的人生。她不過十七八歲,比她天真爛漫的四妹大不了多少,但是卻因為他們謝家的算計,被強行聯姻,甚至連婚禮都不得安生。
向來冷心冷肺的謝三少,罕見地生出了幾分愧疚感,聲音不自覺變得柔和:“我去叫四喜上來伺候你起床。”
采薇坐起身,將散亂的黑發拂在肩后:“不用了。”
謝煊看著她被鴉羽襯托的凝白脖頸,眸光動了動,淡聲道:“那我在外面等你,今天沒別的事,敬過茶吃過早餐,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采薇敷衍地嗯了聲,等他退了出去,瞅了眼空蕩蕩的門邊,扯了下嘴角,下床去了盥洗室漱洗。
雖然昨日兵荒馬亂,但她的物品都已經收拾好,也不知是四喜弄的,還是謝家安排的,至少沒讓她在陌生的房間醒來,有太多不適應。
從內間出來,謝煊正坐在起居室的沙發看報紙,聽到動靜,轉頭看向她問:“好了?”
采薇點頭算是回應,看著這個英俊的男人,心中有種五味雜陳的荒謬感。這個男人,是她在這個時代的丈夫,一個只見過幾次,完全談不上熟悉和了解的男人,一個將婚姻當做籌碼和棋子的男人。
謝煊收了報紙起身,領著她出門。房門一打開,便聽到樓下嘈雜的說話聲,顯然謝家的人們都已經起來了。
謝煊握著門把側身,紳士地等她走上前,見她目不斜視越過他,拉住她的手,低聲道:“我知道你對昨日的事很不滿,不過你既然已經嫁進了謝家,就是謝家的少奶奶,要是想在家里過得舒坦,有些事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
采薇轉頭看向他,只見這男人似笑非笑般朝她勾了勾唇角,彎起手臂。她明白他這是讓自己和他扮演新婚恩愛夫妻,免得被謝家的人看出什么問題,惹出麻煩。
她皮笑肉不笑挑挑眉頭,從善如流挽住他的臂彎。他的手臂很堅硬,仿佛蘊藏著勃發的力量。
挽在一起的兩人剛剛轉身,便對上幾米之遙,穿著一身戎裝的頎長男人。
“二哥,你剛回來?”這個時候看到謝珺,謝煊不免有些意外。。
謝珺點點頭,目光從他臉上劃過,與采薇對上。
采薇不太自然地朝他微微一笑,雖然猜到謝珺肯定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但畢竟不是自己親口澄清,如以這個身份在謝公館再見到她,還是不免尷尬,干巴巴地隨著謝煊喚了一聲:“二哥。”
謝珺面帶倦色,顯然是沒休息好,但看過去依舊溫和儒雅,他彎唇微微笑了笑,柔聲道:“昨日弟妹受驚了,是我們謝家的過失,我這個當哥哥的,替我三弟給你陪個不是。”
謝煊笑說:“昨日是我的疏漏,怎么能讓二哥賠不是?我聽說二哥和采薇是見過的,那我就不用再介紹了。”
謝珺點頭,笑道:“我和弟妹有幸見過幾次,只是沒想到再見面就成了一家人,這也是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