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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興進去沒多久,大殿門被打開,從里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子,面色沉重,慢慢往外走,不知在想著什么事,出神極了,連我站在一邊都沒有看到,待他走得背對著我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背上是一大塊紅色的癍漬,那是朱砂汁,顯然是朱棣將煙臺砸到了地上,濺了他一身。
徐輝祖在朱棣打入金陵之前還曾領兵阻止過他,朱棣進京之時,李景隆谷王等人都出城門迎接了,只有他獨自留在徐達的宗祠內拒絕出迎。這次朱棣把他招進宮來,看來是有心跟他算這個賬,果不其然,兩人不知為何事一言不合,惹得朱棣生了這么大的氣。
沒一會兒,李興滿頭大汗的走了出來,一邊拿著手帕子擦著額頭,一邊喘氣道,“娘娘,您可以進去了,皇上在里頭候著您呢?!?
我點點頭,往里走去,只見朱棣依舊氣呼呼的坐在椅上,見到我進來,也不說話。我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頭,輕聲道,“怎么了,徐輝祖惹你生氣了?”
“你看看這個。”朱棣指了指桌上,只見上面是一張紙,上面的字跡潦草,寫著,“除謀逆不宥外,其余雜犯死罪,本身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乎!忠孝固臣子事上之誠,爵祿實國家逮下之典。尚愈勤于志慮,思益樹于勛庸。朕既不忘爾功,爾尚毋忘朕訓。往惟勵翼,服此休嘉。”
“丹書鐵券?!”
“徐輝祖冥頑不靈,不止對我不恭,還出言不遜,我念他乃是姻親,讓他寫出字跡的罪行,從輕發落罷了,沒想到他竟然把父皇賞給徐達的丹書鐵券內容寫了出來!這不是*裸的對我挑釁嗎!”朱棣對著我說起來,臉色依舊是通紅的,看起來憤怒極了。不過細想也是,如果連自己的大舅子都不服自己的這個皇位,旁人要怎么笑話于朱棣呢?
我小聲的問道,“那你準備怎么處置他?”
“武逆犯上,不知悔改,其罪當誅??!”朱棣皺眉說道。
我轉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膝蓋,“死罪?他怎么也是皇后娘娘的親弟弟,你的內弟,若是賜死,別人該怎么說呀!”
朱棣看了我一眼,“你在替他求情?我忘了,你與他也有些交情?!?
我站起身冷笑道,“若是這樣,連我也要治罪了。”
朱棣愣了一下,良久才賠笑道,“我氣得發暈了,誰讓你來撞這個火藥桶。不說不說了,李興!把朱顏血和那個江湖之士帶上來!”
沒一會,李興便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其中有兩個御林軍押著一個紅衣女子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還有一個耄耋老人走了進來。朱顏血頭發散亂,身上紅衣也有些破了,面上的金面具不知道被誰揭了去,半張臉上的疤痕第一次公諸于世,看起來有些瘆人,她的手背綁在了身后,因此御林軍對著她的膝蓋窩一踢,她便;踉蹌著跪到了地上。
李興皺眉道,“圣上在前,妖婦還不行禮!”
朱顏血抬起頭,完好的那半張臉雖然有些臟污,但是依舊不失清秀白皙,她看了看朱棣,又看到了我,不由得冷笑了起來,漸漸地哈哈笑出聲來。
朱棣對著李興微微抬了抬下巴,李興點點頭,便回身揚手給了朱顏血一個巴掌,直打得朱顏血那沒受傷的半張臉立即紅腫起來,嘴角鼻孔也都往下流出血來。
“還不拜見皇上嗎?”李興冷冷問道。
朱顏血在肩頭的衣服上蹭掉了自己嘴角的血跡,道,“不過是亂朝賊子弒侄篡位罷了,不過成王敗寇,我自己沒有眼力,跟錯了主,朱顏血做事向來有擔當,我認了,要殺要剮,隨你便吧。”
朱棣指了指我,對朱顏血道,“你跟錯了主并不值得朕去責罰于你,這天下多少百姓,一開始也是被蒙蔽著跟著偽君,難道朕還去一個個的殺了他們嗎?你千錯萬錯,錯在不該為了自己的那點利益,賣友求榮,最最致命的錯誤,是你把赫連當做了墊腳石。以為踩著她便可以往上爬。”
朱顏血笑容慘淡,“正是你如此愛戀于她,她才會如此搶手啊,誰不想抓了她去威脅你?朱允炆那個皇帝就是太嫩太傻,若是他能將赫連漪拿捏在手上,還怕你不降嗎?”
“好一句成王敗寇,你既然深知這個道理,想來你也知道自己的下場了?”
朱顏血冷冷的看著所有人,“或殺或刮,朱顏血皺一下眉頭,那就丟了馬頭峰的臉。”
我走到朱顏血身邊,對著她的唇輕輕一點,“快別說這些話了,馬頭峰的臉可不是你想丟就能丟的,你別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馬頭峰也是皇上的一片土地,你死了,皇上會好好待你那些兄弟的?!?
朱顏血這才臉色發白,狠狠的瞪視著我。
第262章.11.輝祖
“你既然一直請求著朕殺了你刮了你,想來是不怕的,那朕就成全你吧,帶下去,凌遲處死?!敝扉γ鏌o表情,冷冷說道。
御林軍朗聲答道,“是!皇上!”說完便帶著癱軟的朱顏血下去了。
朱棣這才對一直跪在另一邊垂首戰栗的老漢瞅了一眼,蹙起了眉頭,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是你抓到朱顏血的?”
老人點點頭,聲音一樣的蒼老,“正是老朽?!?
朱棣又看了老人一眼,有些狐疑的問道,“你可知那朱顏血是個什么人?”
“老朽知道,那賊婦乃是原徐州府馬頭峰的山賊頭目。”
“唔,看來你門兒清。只是這賊婦武藝高超,身邊還有一眾小頭目護佑,憑你這蹣跚的身軀,如何抓住這賊婦的?”
“老朽遇見這賊婦的時候,她只一個人,身邊并沒有其他人,而且她當時身中劇毒,奄奄一息,老朽正好會些岐黃之術,便幫她治了。后來一天上街,卻發現街上貼的告示上有一張畫像,半邊毀容半邊國色天香,不正是老朽無意間救下的這女子嗎?于是揭了告示回去一對照,果然此女子便是朱顏血無疑!這乃是朝廷欽犯,老朽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收留她,便趕緊報了官?!崩先祟濐澪∥〉恼f著,這一小段來龍去脈直說了有大半盞茶的功夫。
朱棣點點頭,似乎了然于胸,“原來如此,老人家,你無意間捉拿了朝廷欽犯,于國有功,朕許下了獎賞,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說與朕,朕定當賜給你?!?
老人連忙拜倒,“老朽哪里敢收皇上什么賞賜,不過就是不敢收留欽犯罷了,今日能得面圣,已然受寵若驚,感激不盡!”
朱棣笑了笑,“話雖這么說,朕卻不能虧待了你。李興,賜黃金一百兩,給這位老人家。好好伺候他一頓御宴,再好生的送出宮去?!?
李興答道,“是。”
我連忙攔道,“噯,皇上,稍等些。”
“怎么了?”朱棣看了看我,不解道。
“這位老人家既是懂得岐黃之術,我這胸口的傷,雖說現在好了,可是總是時不時的發病,尤其是陰雨天之前,就酸脹得厲害,我想請這位老先生瞧瞧,不知皇上可應允?”我笑著說道。
朱棣尚未答話,老頭兒已然推辭道,“老朽不過是一介赤腳大夫,哪里瞧的了這位、這位……恕老朽愚昧,敢問這位美若天仙一般的姑娘是什么人?”
朱棣聽到老頭兒夸贊與我,朝我寵愛的看了看,對著他笑道,“這是即將冊封的新貴妃?!?
“呀!老朽老眼昏花了,竟有眼不識泰山,娘娘恕罪恕罪!如此,老朽更是不敢在娘娘面前獻丑了?!崩项^兒垂下頭更加嚴厲的推辭道。
我笑道,“老先生不必自謙了,既然能治得了朱顏血的毒傷,必是岐黃高手,若是嫌棄我福薄命淺,不愿醫治,那我也不敢強求。”
老頭兒聽我這么一說,面目垮了下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