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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一直在心底盼望著他升職,可是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這樣一個升職法……
第68章
冬枝兒還小, 可春枝兒已經(jīng)是大姑娘了, 王衛(wèi)國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不好和她們擠在一間房里。之前王有孝夫婦騰出來的小房正好派上了用場, 王衛(wèi)國就被安排在了這間房里, 一個人養(yǎng)傷剛剛合適。
說起來這也算是王衛(wèi)國自己積德,要不是前兩年他張羅著給王家翻修房屋新造了好幾間房, 這個時候恐怕他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老大一家和老四一家表面上很關(guān)心惋惜, 態(tài)度卻不是那么熱絡(luò), 給王衛(wèi)國端飯端水收拾屋子的只有王春枝姐妹和王有孝,其他人也就剛回來的時候哭兩下, 感慨兩聲,后來就沒影兒了。
董三姐想幫忙, 不過她懷著孕又是個做嫂子的, 王春枝對她的好意心領(lǐng)了,并沒有讓她受累。
至于王衛(wèi)國頂疼愛的老妹兒王雪花, 竟然連他住著的那屋子都沒進過一回——三哥這次居然沒給她帶好吃的, 聽說瘸了腿以后也不能給她帶好吃的了,她為啥要去?就這樣, 王雪花還覺得心里怪委屈,一直撅著個嘴。
哭得最傷心的卻是王老太, 她一天能嚎差不多五.六個小時, 而且還不是那種假哭干嚎, 而是切切實實地落了淚。聽得王衛(wèi)國也眼圈紅紅——他的老母親多擔心他啊!
然而, 王老太并不是難過她的三兒子受傷, 她難過的是三兒子退下來了后, 再也不能掙任務錢來貼補家里了!
說是要妥當安排轉(zhuǎn)業(yè),這誰知道猴年馬月能安排下來啊?鄉(xiāng)里當初也有人家的孩子因為受傷退下來的,說的也是等安排,后來排隊的人多了,還不是照舊做了老農(nóng)民,就多領(lǐng)了一筆慰問金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花完了。
況且,即便是安排下來了,誰知道是個什么位置?當兵多吃香啊,不僅僅是光榮的象征,也有個立功的機會,還有各種賣命流血流汗而得來的福利補貼,遠遠比分配到小縣城吃低級別工資和供應糧要好得多。王老太見識有限,非常擔心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要是上頭把王衛(wèi)國調(diào)到縣城的商店里做個看門的呢?
更要緊的是,之前她已經(jīng)把海口夸出去了,如今鬧這么一出,老大一家和老四一家會不會動什么其他心思,比如鬧著再分家?
可以說,王衛(wèi)國是王老太手里最大的王牌,本來王家的內(nèi)部近兩年有些不安穩(wěn),在節(jié)骨眼上又出了這樣一件事,王老太的心都慌了,不住地盤算著該怎么辦才好。
王春枝對王衛(wèi)國是一肚子的意見,可看到他這皮包骨面黃肌瘦的凄慘樣子,終究還是狠不下心。她知道妹兒不喜歡這個爹,所以先試探了一下妹兒那邊的口風,好不容易征得她同意后,才開始偷偷給他做了點加餐。
沒辦法,王家的伙食還是那么地壞,要是光吃鍋里的那些東西,王衛(wèi)國的傷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完全愈合。
程冬至雖然同意了給王衛(wèi)國加餐,可她認為這東西不能白給,怎么也得說兩句話。
趁著沒其他人,程冬至遛進了房里,問王衛(wèi)國:“爸,你身上好受些了嗎?”
“好多了,你別掛心,沒多大事兒。”王衛(wèi)國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無論多么痛都能忍著一聲不吭。當著小女兒的面,他當然不會說難受,那樣多沒個形象。
“今兒中午那蒸蛋好吃不?”
“好吃,就是我這心里過不去,家里情形這么難,我還把蛋給吃了。”王衛(wèi)國嘆了一口氣。
程冬至嗤笑一聲:“你說啥糊涂話呢,那不是家里的,他們哪舍得給你吃蛋?”
王衛(wèi)國很奇怪:“那是哪來的蛋?”
“是太婆那兒的,本來我不想給你蛋吃,是太婆嚷嚷著非要拿給你,我才同意姐做好了給你端過來的。”
程冬至說的是實話。王春枝前兩天就透露過這個口風了,她裝傻不肯應,大姐也不好說什么。還是昨天無意中和太婆說起了王衛(wèi)國的事情,一向溫和安靜的太婆聽見王衛(wèi)國受了大傷后,少見地情緒激動了起來,說要把自己的那份蛋省下來給他吃。
既然太婆都這么表態(tài)了,程冬至便不好繼續(xù)裝聾作啞,主動拿了好些蛋回王家,王春枝這才決定每天給他做一碗蒸蛋補補。
程冬至這短短幾句話里的信息太大了,王衛(wèi)國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消化了其中的意思。
“王……奶她非要拿給我的嗎?”
此時此刻還是自己的家里,沒有其他外人,再加上又退了伍,王衛(wèi)國便沒有再用那種稱呼和太婆劃清階級界限,而是延續(xù)了小時候的叫法,眼神里也有了幾絲黯然。
“爸,你是個聰明人,這次你受傷,大家都是啥反應你看出來點兒啥了嗎?”程冬至決定好好教育一下這個被洗腦的蠢人。
“知道,你奶和你二伯最擔心。”王衛(wèi)國居然笑了一下。
程冬至險些被他氣到:“二伯我也就不說啥了,這一大家子除了我和姐也就他對你最上心了,奶擔心啥了?除了天天撇著個嘴在那嚎,她給你端了一碗水,換了一回藥沒有?”
“冬枝兒,不許這么說你奶,她上了年紀腿腳不好,天天哭都沒氣力了,還能做啥?”
“那行,奶我就不說了,老姑呢?你平常最疼她,啥好東西都頭一個想著她,她來這房里一回沒有?嚎都沒見她嚎一聲兒!”
王衛(wèi)國沒說話。
程冬至還沒說完呢:“還有大伯一家和小叔一家,除了大嫂偶爾來賣個乖,其他人和死了一樣!天天下地里再怎么累,過來說會兒話的功夫都沒有?假也不見他們假一下。”
王衛(wèi)國苦笑:“冬枝兒,你這是咋了,還怨上了哇?他們就是這個糙性子,種地的人,哪知道那些講究?第一天看看也就得了,他們又不是大夫!”
“我為啥不怨,我爸在外頭拿命換家里的好日子,都忘了自己還有倆女兒,一心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就這么個下場。你說他們就是這性子,上次回來的時候他們咋對你的,你都忘了嗎?人家也心細著呢,挺會知疼著熱的,也知道圍著你問你辛不辛苦。你一受傷,啥妖怪都現(xiàn)行了!”
其實程冬至并沒有多心疼王衛(wèi)國,她覺得她活該。
可在王家這么幾年,時不時和王老太交手,她也學會了怎么飆戲,說到激動的時候還假惺惺地流了眼淚,拿手去抹。
王衛(wèi)國受了感動,長長地嘆了口氣:“我這些年對你們倆是不咋上心,我想著,這不你倆還有個能干媽照顧你們嗎?也不需要我做啥事兒。果然還是血濃于水,咋說也是我的親生閨女,平常照顧你們不多,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都心疼我。”
程冬至恨不得拿棒子打破王衛(wèi)國的頭,看看他腦子里裝了些啥。她辛辛苦苦擠出這么點鱷魚的眼淚容易嗎,他居然把重點歪到這種奇怪的地方上了?
王衛(wèi)國看程冬至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冬枝兒,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這人,就該糊涂點,不能啥都那么計較,不然這日子還怎么過?你大伯小叔他們是有點私心,這是正常的,咱們不能要求別人做得和自己一樣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老天有眼睛的。”
程冬至翻了個白眼:“我就要說!人是該糊涂點兒,可你這糊涂的也太不是個地方了!該計較的地方不計較,不該計較的地方瞎較勁兒,你這是在給自己添堵吶!都說老天不長眼,好人不長命,王八倒是活千年,你天天為這個家把自己都掏空了,不也把腿給弄瘸啦?”
王衛(wèi)國無奈:“我是個大老粗,你是個小神童!上了縣小學果然不一樣,我說不過你。”
程冬至決定還是閉嘴了。
她看出來,王衛(wèi)國并不是心里沒有數(shù),而是徹底無藥可救了。
要是之前被蒙蔽也就算了,問題是現(xiàn)在他連家人對他的冷落都看得出來,卻依然不改這本性,還有啥用?廢了。
王春枝早在外頭把話聽了個滿耳,卻等程冬至出去了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