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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8日
「我不知道,夫人」
幸子過去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聽完御手洗沙溪的話,她心里產生了很多擔憂。
沙溪看著低著頭一臉緊張的幸子,突然溫和一笑岔開話題。
「禁の女屋現在的當紅花旦叫瑞木花音吧?那她和你朋友芽衣的關系如何?」
「芽衣在她心里,大概就像貓狗一樣,或許還不如寵物的地位高。」
幸子鼓起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貓狗嗎?呵呵,真是有趣的比喻,那她對你也這樣嗎?」
幸子張開嘴巴想說話,可事實上并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對眼前這個女人所知甚少,在外人面前說花音的壞話似乎也不太合適。
沙溪似乎感受到幸子的想法,繼續說道:「你不用在意,我對瑞木花音很熟悉,甚至可以是說看著她長大的。她的性格和美樹很像,你和花音的關系,有點像我和美樹之前的關系。」
這番話隱藏的含義很深,似乎涉及到老一輩之間的一些爭斗,當初御手洗沙溪為什么要離開禁の女屋?而在各方面明明都更優秀的美樹阿姨為什么沒有成為當家人?阿媽又在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而這一切,又和自己有什么關系?這些問題,環繞在幸子的腦海里。
沙溪繼續說道:「我當年也在禁の女屋長大,咱們算是半個一家人,我不希望你對我有什么誤會,我從心眼里愛著那個地方。也不希望阿奶一生的心血毀于一旦。」
幸子咬咬牙回答道:「她對我也不好,但她對芽衣更不好,她總是打她。似乎很喜歡欺負她取樂。」
「她無法容忍競爭對手,這是她這樣態度的原因。」
御手洗沙溪說道。
「花音不可能把我和芽衣當做對手啊?我們只是學徒,我們和她比就像小河和大海的差距。」
「不是你們,而是你。」
「我不明白。」
幸子搖搖頭。
「有些事,你現在還沒接觸到,以后你自然會知,我倒不妨多講幾句。每個學徒,如果想要正式接客,登上禁女的舞臺,必須要有一個引路人。學徒和引路人會舉行一個儀式,之后,他們幾乎會視彼此為親人一樣的關系。一個稱職的引路人會成為年輕禁女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她要教會年輕禁女在男人面前講情色笑話,并露出尷尬又得體的笑,要幫助她挑選出席各種場合前使用的妝容,她還要確保年輕的禁女吸引到她今后需要認識的貴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領路人要帶著她在各種場合走動,把她介紹給各大茶屋,酒館的主人,還有認識制作和服的店家,制作面具和假發的工匠等等。」
「對于你和芽衣來說,目前禁の女屋只有瑞木花音一人可以成為引路人,而一個引路人僅能帶一個禁女入行,而現在,從你的描述來看,似乎花音選擇了芽衣。」
當御手洗沙溪說完,她停頓了一下,優雅的伸手端起眼前的茶杯,小口的喝著香茶,給幸子足夠的時間消化。
幸子有點發蒙,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規矩,在她心里,瑞木花音對芽衣的行為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虐待,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花音不喜歡芽衣,或者壓力過大等緣故,但沒想到這里面還有這樣一層深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花音之前對芽衣的所作所為,難道是調教和指導?即便如此,讓瑞木花音作引路人也真可怕。
這樣的思考同樣把幸子代入惶恐之中,如果花音選擇成為芽衣的引路人,自己該怎么辦?難道永遠都沒辦法成為一名真正的禁女嗎?那這一切刻苦的訓練,又有什么意義?御手洗沙溪溫和的看著眼前面色難看的女孩,她繼續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阿奶為什么讓阿媽當家,而不是美樹?」
幸子搖搖頭,這個問題遠不是她目前能涉及的。
沙溪表情變得感性,似乎在追憶著遙遠的畫面,她幽幽的說:「如果讓美樹當家,或者日后讓花音當家,就會像把野獸從籠子里放出來。」
「阿奶一直知道美樹是個什么樣的人,她什么都優秀,事事勝人一籌,但她心里容不下人,最重要的是,她討厭成為禁女,她討厭被人束縛。我當年離開禁の女屋后,本該讓美樹當家,可阿奶還是選擇了阿媽,因為阿奶知道,美樹一旦當家,一定會想辦法把所有人趕出去,然后變賣掉女屋里的和服和財物,最后拿著錢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阿奶和阿媽壓了美樹那么多年,她把自己對人生的期望,全傾注在瑞木花音身上,所以,未來假如瑞木花音當家,她也一定會這么做。」
「那現在我來問你,幸子,假如有一天美樹或者花音當家,她們要放你自由,你愿意嗎?」
幸子很想點頭,可是又茫然無措,如果自己不在禁の女屋,那又能去哪里呢?何處是自己的歸處?沙溪眼神銳利,她冷冷的開口說道:「我來告訴你,如果你被趕出去,最好的結局就是成為一名普通妓女,經歷無數苦難后悲慘的死去。更大的可能,是流落街頭,去和野狗搶食。」
幸子沉默了很久,輕輕地問:「我該怎么做?」
「我確信你是一個聰明的姑娘,幸子,但我不認為你有能力改變命運,你能做的不過是聽天由命,隨波逐流。但我可以幫你。」
從進入御手洗沙溪的公寓那一刻起,幸
子就納悶自己為什么會被召喚來。
直到此刻,她才終于恍然大悟,沙溪一定是決心利用自己來報復美樹,很明顯,當年她倆是競爭對手,而沙溪離開禁の女屋一定和美樹阿姨脫不開關系。
毫無疑問,她一直在等待時機,過了這么多年,她似乎等到了。
如果沒猜錯,幸子覺得御手洗沙溪一定是想徹底鏟除美樹阿姨。
可這怎么可能?美樹阿姨是自己的老師,瑞木花音是自己的前輩,也是禁の女屋唯一可以接待客人的禁女,而芽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阿媽從來沒對自己露出半點和顏悅色,更別說賞識和培養。
那怕現在阿奶不在了,自己又哪里有機會,目前來看,甚至自己成為一個禁女都成問題。
幸子悲觀的想著,她的心情糟透了。
御手洗沙溪似乎完全明白幸子的擔憂,她笑笑說道:「不用再動你的小腦袋煩惱了,一切交給我吧,你回去照舊努力學習就行,你出道的機會,我來給你。但前提是,你有足夠優秀讓我付出,如果你是一頭拉不了磨的蠢驢,那誰都幫不了你。」
說完,她召喚下人送幸子出去,幸子深深的鞠躬,心事重重地離開了三洋菊酒。
幸子回到禁の女屋時已經是下午,芽衣見到她立刻神秘兮兮的跑過來,悄聲說道:「你跑哪兒去了?你知道不,美樹阿姨說,今晚要領咱們出去見世面。」
「見什么世面?」
幸子詫異的問。
「花音今晚接了一個客人的單,點的是陪茶酒,宴會的地點在四味家,四味家的宴會廳后面有一個小隔間,我們可以躲進去偷偷學習。據說這是個傳統,幾乎每個學徒都在那個隔間里呆過,哇,終于可以出去玩了!」
聽了芽衣的話,幸子也很高興,每天在女屋里學習,其實有點枯燥。
為了這件事,兩人下午地學習都心不在焉,雙雙受到了美樹阿姨的批評。
時間一晃到了晚上,花音盛裝打扮后先乘馬車出門,然后美樹帶著兩人換上樸素的衣服步行跟在后面。
到了四味家后,美樹領著兩人從后門進去,等待聚會開始。
在四味家聚會一般是非正式的活動,一間鋪著榻榻米的房間里,所有客人坐成一個字型,一盤盤食物擺在他們面前的小桌子上。
在場招待的禁女在屋子的中間活動,就是字凹進去的那部分,禁女彈琴,唱歌和表演,還負責在每個客人面前跪幾分鐘,為他斟酒,與他聊天。
最重要的是,她要挑時機成為聚會短暫的主角,和所有客人玩游戲,勾起客人的興致為她點喝的。
當然,到了聚會的后半段,游戲的主題就要看客人點什么單子了。
有禁女出席的聚會,多半會帶情色的意味,所以一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起來這玩,如果是招待某位重要人物的活動,客人一般會提前打好招呼,讓禁女特殊照顧。
四味家的小侍過來通知后,美樹領著兩人從一個小通道鉆進隔間。
這個隔間隱藏在房間的左后側,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到屋里絕大多數人的情況,也不至于暴露自己。
隔間的墻壁上有數個手指粗細的小孔,可以用來觀察外面。
兩個小學徒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聚會。
幸子急忙找個位置坐下,通過小孔向外面張望。
芽衣也連滾帶爬的找好位置,美樹阿姨安靜的坐在他們后面輕聲的講解。
隔間里面是完全沒燈的,這樣才能藏人,宴會廳里明亮的燈光透過小孔射進這間暗室,形成幾根細小的光柱。
透過偷窺孔,幸子瞥見七八個男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大約還有三個藝妓陪著他們,其中一個藝妓在表演扇子舞,另外兩個在勸酒,另外還有一個拉三弦琴的老人在屋子角落靠門的位置演奏,屋里人聲鼎沸,玩的正熱鬧。
沒過一會,當藝妓表演完畢,大家休息的時候,盛裝的瑞木花音跪在外面輕拉開了房門。
她是如此漂亮,動作又如此的溫柔得體,讓濃妝的藝妓都顯得有些遜色。
「各位大爺,你們玩的還好吧?」
花音人還未進,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就先傳進屋,她先用俏皮的目光靈巧的挑逗著屋里的每一個客人,然后跪俯在地上施禮。
幸子從未見過瑞木花音這個狀態,她目瞪口呆的通過小孔向外看,在她的印象里,花音一直是冷冷的板著臉,或者兇惡的罵人,哪怕是笑,也是冷笑或者嘲笑。
絕沒有像現在這樣又可愛,又調皮的樣子。
幾個藝妓見到花音到了,也收拾東西依次退場,最后一位藝妓離開時,鞠躬向花音施禮,柔和的半唱道:「妹妹你辛苦啦,接下來就交給你吧?一定要伺候好幾位大爺呦。」
她的這段道別像唱歌一樣帶著音調,是藝人交接時的禮貌和傳統。
花音禮貌的鞠躬回禮,笑著唱道:「姐姐你辛苦啦,接下來就交給妹妹吧,我一定伺候好這些大爺。不信你看,我連胸衣都沒穿好,就急迫地趕來了呢。」
屋子里瞬間傳來一陣大笑,幾個男人使勁的拍著大腿,一直高聲喊著:看不見,看不見。
當花音穿著分趾絲綢襪正式進屋,一個小廝早
等在門外,他先在屋外點燃一支香,然后雙手捧過一個木盒,花音接過木盒打開,里面裝滿了黑色的圍棋棋子。
花音踩著小碎步,像一只花蝴蝶似的快速地飛舞在每一位客人面前,鞠躬,調笑,然后在每位客人桌上都堆放一把黑棋子,最后脆生笑著央求:「一會大爺多賞茶喝,妹妹口渴的緊嘞。」
一枚棋子代表一份賞錢,如果客人要賞茶酒給禁女,就把棋子丟到中間去,禁女立刻就會小跑著去撿,然后折回來陪客人喝酒聊天。
禁女在陪酒的時候一共有兩份收入,第一份就是外面燃著的香火,一支可以燒半個小時,在聚會結束后,可以計算一共燒了多少炷香。
另一份就是投喂的棋子,丟的棋子越多,賺的越多。
一次性投喂一枚棋子,可以陪茶酒,一次性投喂四枚棋子,就可以要求一些別的,比如裸露一下胸部,或者跳一支舞。
如果趁著醉酒,幾個客人同時丟一大把棋子在中間,那說明禁女今晚一定賺的盆滿缽滿,但是受的罪也成倍增加。
前兩輪的陪酒是免費的,算在定金里,花音要依次陪屋里的每位客人喝一杯,從主席位開始,輪完一圈后,再輪一圈,這個過程有些長,花音一下子把性格收斂了,她的步伐變得優雅,表情也溫柔和體貼。
男人們開始各自交談聊天,氣氛一下子融洽了很多。
「注意她的步伐和眼神。」
美樹阿姨在后面輕聲的提醒。
瑞木花音的步子慢下來,走路的節奏也很連貫,步幅很小,淡藍色的和服裙邊隨腳步輕輕擺動,給人一種細浪花漫過白沙的印象。
她的眼神似乎會說話,在每一位客人面前,她都會先溫柔好奇的打量對方一番,然后低下頭擺弄桌上的酒局,過一會,她又會突然抬頭偷偷看人一眼,但旋即有飛快地移開目光。
這一下子,有些不堅定的男人甚至都會突然抖一下。
幸子覺得,假如她是一個男人,一定會覺得眼前的女子正在竭力掩飾自己內心的某種強烈情感。
大多數客人在喝酒,也有的在喝茶。
花音每到一個桌前,都先伸出纖指試探下壺溫,鑒定酒是否冷了,然后才溫柔的為客人斟酒。
第一圈是寒暄,和熟悉的客人打打招呼,對陌生的客人稱贊一下對方的氣質。
「大爺,很久沒找花音玩了,不想我嗎?」
「哥哥,你看起來就像我的兄長一樣,花音感到很親切。」
客套持續到第一圈結束,然后開始第二圈。
第二圈照例要在每位客人前講一句笑話,因為大家坐的很近,恰到好處的把大家逗笑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這對花音來說并不難。
她很會聊天,對待地位高的人就調侃自己,對待地位低的人就調侃對方。
「哎呀,妹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您就心臟碰碰跳。」
「這位大爺,您不掩飾下您的褲子嗎?它看起來有點鼓。」
類似的短笑話總能引起周圍人的笑聲,場內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幸子在暗室內瞠目結舌,她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聚會上一共有八個男人,花音兩圈下來一共陪著喝了十六杯茶酒。
雖然酒盞和茶杯不大,但總歸是不少。
這幾乎是她和芽衣平時訓練的量,而這對花音來說,卻剛剛開始。
茶酒轉化成尿液需要一定的時間,喝的這么急,消化的速度也慢不了。
幸子覺得,如果是自己,再過一小會,大概就會滿臉痛苦的竭力忍耐,更別說聊天和表演節目了。
當兩圈敬酒結束,場上的氣氛已經非常濃烈,花音適時的回到門口,在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輕笑著提高音量說道:「我的天,你說多么巧合,我今天碰到一件奇怪的事,這涉及到一位我熟悉的女伴,這事要是說出來,會讓她尷尬吧,我是否該講呢?」
「我想聽整個故事。」
一位男客大聲說。
「哎呀呀,那我就勉為其難吧,讓我想想,我這位女伴平時喜歡把和服的帶子系的緊緊的,這樣呢,才會突出她大屁股的弧形,還會讓胸部顯得挺拔,你們都不知道,她其實跟頭母牛似的,有對兒大奶。」
說到這,花音俏皮的眨眨眼,大家立刻哄笑一番。
「那天出門,我猜她一定喝了太多的水,剛出門她就感到內急,這可怎么辦?于是她找了臨街熟悉的店去借廁所,可進入廁所后,她卻怎么也解不開自己和服的帶子了。哎呀呀,這可著急死了。她就是使勁的拉扯,解不開啊,解不開啊。她一不小心,竟然把帶子系了個死結。她平時是個迷信的人,她覺得,這家店一定是風水不好,才解不開帶子,那我去下一家試試吧。」
「于是,她又來到下一家店借廁所,結果還是,解不開啊,解不開啊。這可怎么辦啊!想想都要急死了。這家店看來風水也不好。」
聽到這,大家又笑了一陣。
「然后,她來到第三
家店,大家猜怎么著。」
「解不開啊,解不開啊。」
男人們都笑著齊聲附和。
「正是如此,然后她趕緊又跑出來,結果,剛出店門,就被一個騎自行車的男人撞倒在地,她的腿飛起來,整個人仰面倒在地上,如果你腦子里描繪出這畫面,她的整個和服全從下面掀起,于是...好了,接下來發生的事就無需我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