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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梅花的長安嚇了一跳,連連告罪。
徐良見是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邊用手擦鼻子上的花粉一邊罵:“作死呢?”
長安俯首低眉地賠小心。
徐良本想再罵她幾句,眼角余光卻看見長壽躲在不遠(yuǎn)處的樹后向他做手勢,當(dāng)即無心與長安糾纏,吩咐她道:“去掖庭詔獄把陶氏提出來帶到長樂宮來。”說著轉(zhuǎn)身向長壽那邊去了。
“徐公公,徐……”長安佯裝叫了兩聲,見徐良不理她,便回身向甘露殿走去。
長福早依她吩咐打了桶水在殿前右側(cè)的海棠樹下等著。
長安將梅枝浸入水中,看著那些黃色粉末入水即化,口中道:“陛下不愛花兒有粉,以后但凡給陛下進花,都得先把花粉滌凈了,記住了嗎?”
長福偷眼瞧了瞧殿門前的侍衛(wèi),道:“是,奴才記住了。”
長安不再多言,洗完了花,將水灑灑,也不管碰掉了多少花瓣,就這么抱著進殿去了。
進內(nèi)殿時發(fā)現(xiàn)寶璐懌心等侍女都羞答答地垂著小臉,長安好生不解,一抬頭發(fā)現(xiàn)原是太醫(yī)許晉在給慕容泓換藥。
慕容泓傷在上臂內(nèi)側(cè),換藥時難免衣衫半解春光乍泄,配上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活脫脫一塊秀色可餐的小鮮肉,難怪這些懷春少女一個個看得春心萌動粉光秀膩了。
然而于上輩子見多識廣的長安而言,這張臉是足夠美了,這副身體么,還是稍顯單薄了些。
一般這樣的少年如不加強鍛煉,即便成年了也可用五個字概括:中看不中用。當(dāng)然,這里只是特指某一方面。
如是想著,長安不自覺地撇了撇嘴角,將濕淋淋的梅花插入白玉鳳尾花觚中,回身便又換了副討好的面孔,湊上前問:“陛下,徐公公說您要去掖庭詔獄將陶氏提出來?”
“嗯,他人呢?”慕容泓側(cè)過臉看了看那七零八落的梅花。
“徐公公內(nèi)急,讓奴才代他去提人。”
“那你去吧。”慕容泓似無所謂道。
“提來了直接帶甘露殿來見您么?”長安問。
“不必,讓徐良隨便給她安排個差事,只別離了長樂宮就成。”慕容泓道。
長安答應(yīng)著往殿外走,剛踏出甘露殿的大門,便見長信宮的郭晴林郭公公迎面走來。
這位郭公公就是長安上次看到的太后身邊那位三十多歲頗有男色的太監(jiān)總管。
“郭公公,今天什么風(fēng)把您這個大忙人給吹這兒來了?”長安忙迎上前作揖,滿臉堆笑地奉承。
“什么風(fēng)?金風(fēng)。徐公公呢?太后要賞他,快些叫他出來領(lǐng)賞謝恩吧。”郭晴林眸光不經(jīng)意地往甘露殿前溜了一圈,道。
“哎喲,奴才剛看到徐公公好像往甘露殿后頭走了,郭公公您稍等,奴才派人去尋他。”長安轉(zhuǎn)身叫長福。
長福一路小跑過來,先向郭晴林行了禮,然后等著長安吩咐。
“你去甘露殿后頭找找徐公公,找著了請他趕緊回來。”長安道。
長福領(lǐng)命,一溜煙地往甘露殿后頭尋去。
“雜家聽聞長公公博聞強識聰明伶俐,在潛邸時便深受陛下寵信,乃御前一等一的機靈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長公公年紀(jì)尚輕便有如此恩寵,前途無量啊。”郭晴林知徐良救駕之名就是長安喊出來的,故而有意試探。
長安做小伏低地諂媚道:“郭公公過贊了,奴才入宮不過三月,恰如那笨鳥剛剛?cè)肓郑舴怯泄旃@樣的前輩提點著,早不知什么時候就被發(fā)落了。要說前途,奴才再學(xué)個十年,到時郭公公若是能提拔奴才給您提鞋,奴才就心滿意足了。”
他這馬屁拍得肉麻,奉承的模樣也讓人膩味得很,郭晴林心中鄙視,嘴上剛欲敷衍他幾句,忽見甘露殿一側(cè)長福與長壽著急忙慌地跑了出來。
“發(fā)生何事?為何這般失態(tài)?”長安見長壽跑得連頭上的巧士冠都斜了,上前問道。
長壽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道:“不、不好了,徐公公……溺水了!”
第15章 徐良之死
鐘慕白回到太尉府時,鐘羨正在后院練劍。
鐘慕白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見他動作精絕人物風(fēng)流,忍不住目露嘉許。
想起慕容淵也曾贊過鐘羨人中之龍矯矯不群,他感慨地低眸看向手中那柄短劍。
這柄短劍本是慕容淵愛物,慕容泓十歲生辰那日,慕容淵當(dāng)著眾人的面贈予慕容泓的。
慕容泓幼年失怙,慕容淵身為慕容一族的中流砥柱,戎馬倥傯冗務(wù)纏身,對他難免疏于管教,以至于慕容泓文不成武不就,孤高自許弄性尚氣。若是生在尋常富貴人家,不過是個錦繡其外敗絮其中的紈绔子弟,無甚可說。可他偏生是慕容淵的弟弟,被自家兄長一襯,更顯得一無是處面目可憎起來。
然慕容淵至始至終都格外疼愛這個弟弟。初初起兵勢力單薄之時,他甚至私下里叮囑他們這些心腹,若遇不測,先救慕容泓。他自己的妻兒都得排在慕容泓之后。
所幸虎父無犬子,慕容淵之長子慕容憲十三歲便能上陣殺敵,十六歲便已成可以獨擋一面的驍將,非但無需旁人保護,反過來還能保護比他小了一歲的小叔慕容泓。
若今天坐皇位的是他……
“父親,您回來了。”
鐘慕白正扼腕痛惜,耳邊傳來鐘羨的問候。他回過神來,抬眸看了看鐘羨,點頭道:“嗯。為父觀你劍勢,近來似乎又有所精進,待會兒咱們父子倆好好切磋一番。”
鐘羨笑道:“好。”目光一轉(zhuǎn)看到鐘慕白手中短劍,他劍眉一皺,道:“這不是慕容泓之物么?”
鐘慕白糾正他:“今時今日,你該尊稱他為陛下。”
鐘羨還劍入鞘,不語。
鐘慕白觀他表情,道:“你還是不能釋懷。”
鐘羨抬眸看著院中枝干遒勁花苞零星的梨樹,道:“兩人同桌用膳,太子中毒而死,他卻安然無恙,又恰好是先帝駕崩前夕。我不知該如何想,才能釋懷。”
“知子莫如父,先帝之于陛下,也如父親無異。既然先帝最終還是將皇位傳給他,證明先帝是相信他的。”鐘慕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