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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瑛聞言,側過臉對慕容泓道:“先帝尸骨未寒,如此強行拆散端王母子,未免會遭人詬病。貞妃今日受了教訓,日后定會用心教養端王,陛下不如就饒她這一回,以觀后效。”
慕容泓揉著愛魚毛絨絨的下頜,瞥了郭氏一眼,道:“既然姑母為她們母子求情,那便罷了。只那兩名侍女可恨,斷饒不得。”
慕容瑛朝一旁的郭晴林使個眼色,郭晴林會意,指揮侍衛將那兩名侍女堵住嘴拖了下去。
有了這么一出,郭氏是無論如何待不下去了,請求先行告退。
慕容瑛因還有事情要與慕容泓說,便讓慕容珵美送她們母子回府。
趙合本欲一同告退,慕容泓道:“知行稍等,朕待會兒和你去鹿苑看朕的雞。”趙合只得又留了下來。
慕容瑛看了趙合一眼,勸慕容泓道:“雖是帝師病了,該讀的書也還是要讀起來。丞相好心讓知行過來伴駕,陛下整天帶他斗雞走馬,沒的還把人帶壞了。依哀家看,既然史莊病了,不如為陛下另外尋訪一位帝師,也好叫陛下收收心。”
慕容泓道:“姑母為朕著想,朕自然無有不從。不過此番可千萬別再聘史莊這般迂腐刻板的了。帝師帝師,就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韋編三絕博古通今,出將入相出口成章,風華絕代國士無雙……”
正滔滔不絕呢,慕容瑛皺眉伸手打斷他,道:“好了好了,知道的是你在選帝師,不知道的還當是在賣弄文采呢。”
在場的宮女太監聞言,皆掩口偷笑。
慕容泓道:“對了,朕聽聞東秦時就在這帝都盛京有個儒學大家經世之才名叫傅月樵,姑母不若將他聘來當朕的帝師,也讓朕見識見識一代名宿的風采。”
第33章 對食
“晚了,當年蕭皇后欲聘傅月樵為太子太傅,傅月樵堅辭不來,蕭皇后派人將他暗殺了。”慕容瑛道。
慕容泓扼腕嘆息道:“生不逢時,天妒英才。罷了,既如此,此事就交由姑母全權做主好了。”
談妥另聘帝師之事后,慕容泓本以為慕容瑛應該走了,誰知她今日似乎談性頗佳,又聊起往年三月這盛京的游春勝地。
慕容泓自幼隨著慕容淵南征北戰,盛京只在小時候來過幾次,自是不知這盛京有哪些盛景。趙合倒是清楚得很,與太后你一言我一句,居然相談甚歡。
足聊了有兩盞茶時間,寇蓉趁著慕容瑛喝茶之際在她身旁道:“太后,再有片刻便到用膳時間了。您看您是在甘露殿與陛下一起用膳,還是回永壽殿用膳?”
太后唇角笑意一凝,看了看對面年少英俊的趙合,眸中光彩略暗,道:“午后哀家還要去禮佛,回永壽殿吧。”
送走了太后,慕容泓自己也沒什么去鹿苑的興致了,便讓劉汾安排人送趙合出宮。劉汾自己要伺候慕容泓用膳,叫長壽去送。
臨行前趙合偷偷回眸看了眼嘉容。她身嬌體弱,跪了片刻膝蓋疼痛不良于行,宮女太監們顧忌她的身份,也不敢去幫她,由著她自己一瘸一拐在桌邊收拾茶具。
這般絕代佳人,若是給他的話,疼都來不及,卻在這里受這份罪過。趙合好生不忍,卻又無可奈何,蹙著一雙俊眉心事重重地轉身離開。
出了長樂宮,他終是忍不住問一旁的長壽:“那嘉容……平時便是如此么?”
長壽佯裝沒聽懂,笑答:“嘉容是御前奉茶,平時自是要奉茶的。”
“我的意思是……”趙合話說一半,警覺自己并沒有資格過問此事,心中又擔心長壽回去告訴慕容泓,便又止住話頭,甩了甩袖子,悒悒地往前走。
“趙公子的意思,是想知道陛下平時是否也這般苛待她?”長壽接著他的話頭道。
趙合眼睛一亮,發現這奴才上道,又驚又喜,道:“壽公公既然明白我的意思,當是不會回去告訴陛下吧?”
“奴才有何可告訴陛下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趙公子也不過隨口一問罷了。”趙合的到來讓長壽在兩頭受堵的死胡同里看到了第三條路。丞相之子,他若是能通過他成為丞相在宮里的眼線,是否能多一份保命的籌碼?當然,一味依附也是不行的,實力懸殊的合作只能讓他成為被利用的對象,而非合作對象。是以在合作之前,他還需抓點什么對方的把柄在自己手里方好。
“對,壽公公你說得對極了。”趙合高興地摩拳擦掌,又覺也不能這么快就和長壽太熱絡了,于是便從懷中掏出一只裝滿金豆子的錦囊來遞給長壽。
長壽不接,只問:“趙公子此舉何意?”
趙合笑道:“我這人心軟,最見不得有人受苦了。嘉容一個女子,贏燁做些什么也不是她能左右的,被如此遷怒,實是可憐得很。壽公公若是方便的話,還請代為照拂一二。”
長壽將錦囊推回,道:“陛下要為難她,誰也不敢明著相幫。趙公子若有憐香惜玉之心,不妨弄些她用得著的東西,比如傷藥膏子之類的,奴才倒還能幫您轉交。”
趙合嘆息:“那么個嬌滴滴的美人兒,陛下怎么就下得去手……”
長壽低聲道:“奴才看陛下八成還是個童男子,不懂女子的好處,自然也不懂憐惜。”
“有道理。”趙合原本清俊的眉眼剎那變得猥瑣,見四下無人,湊過來道:“壽公公如此明白,莫非也曾體會過女子的好處?”
長壽心中鄙視他們這些貴公子外表道貌岸然,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的紈绔做派,面上卻雙頰泛紅小聲道:“進宮之前,是曾……有過那么一遭。”既然要做一丘之貉,自然先得臭味相投。
趙合樂不可支,將錦囊強行塞給長壽,道:“壽公公真乃妙人也!你這個朋友我趙合交定了。宮里生活不易,這些給你上下打點用,日后還少不了要有麻煩壽公公之處。”
長壽本想推辭,又擔心趙合會覺著自己動機不純,于是客氣一番也就收下了。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向宮外走去。
甘露殿前,嘉容收好茶具端著茶盤正要走,一抬腿膝蓋上一陣刺痛傳來,她腿一軟,眼看摔倒,冷不防旁邊突然閃出一人來,一手接住她的茶盤一手扶住了她。
嘉容抬頭一看,來人長眉狹目高鼻薄唇,笑瞇瞇狐貍一般,不是長安又是誰。
“多謝安公公。”她低了頭,想去端回長安手里的托盤。
“得了吧,就你這樣,萬一摔了茶杯,少不得又得再受一頓罰。怎么,今天還沒跪夠啊?”長安一邊攙著她往茶室走一邊道。
嘉容咬了咬唇,沒說話。她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在這人人視她為異類的環境下,更是少言寡語了。
長安見她似是委實疼得厲害,便對她道:“算了,你下午不必當值了,回寓所去休息吧。”
嘉容怔了一下,搖搖頭。
“你覺著你這樣還能當差?”長安瞄一眼她的膝蓋,裙擺上似乎還隱隱透出了血跡。不過就跪了一跪而已,這皮膚也太嫩了,莫非真有吹彈可破這回事?
“我不敢。”嘉容聲如蚊蚋道。
長安陡然想起前幾日懌心擅離職守一事,嘉行按規矩打了她十杖,等級更是連降兩級,由甘露殿一等宮女降為三等宮女了,此事在侍女中影響頗大,如今誰也不敢仗著自己是潛邸過來的就妄自尊大玩忽職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