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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瑛大約也沒想到會是這副情形,看著實在不成樣子,便讓閆旭川派人將她抬離甘露殿,指派了一名御醫先去給她解毒。
這會兒第一碗藥終于熬好端來了,幾位太醫彼此配合著給趙合灌了進去。
慕容瑛忍了片刻,終究忍不住問道:“人如何了?能救得回來嗎?”
杜太醫上前道:“回太后,解毒之藥能灌進去,趙公子的生機便多了大半,如不出意外,當是能救回來的。”
慕容瑛一直緊繃著的心弦這會兒才算稍稍放松了一些。
“救回來之后能與以前一樣嗎?會不會落下病根?”慕容泓問。
杜太醫道:“回陛下,此毒藥性十分猛烈,趙公子就算能救回來,十有八九也是會落下病根的,只是具體會落下何種病根,需到那時才能知曉。”
慕容瑛剛放了一半的心忽然又懸了起來。會落下病根?趙合才十七歲,這樣年輕若是就落下了什么治不好的病根,可怎么辦?
看著一旁若無其事的慕容泓,她恨得心里幾乎能撓出血來。
“陛下,你看現在已然時過晌午,那奴婢還不知何時才能清醒,此事,可否明天再審?”趙合眼下的狀況委實讓慕容瑛心神不安五內俱焚,她只覺這一上午下來自己已然疲憊不堪心力交瘁,實在沒有多余的精力與慕容泓繼續周旋,故而提議。
慕容泓道:“既然趙合沒有性命之憂,此事朕也懶得親自審問了,就讓掖庭局和廷尉府協同審理吧。相干人等閆旭川今日便可帶走,嘉容留下。若審案期間需要傳嘉容前去問話,朕自會派人送她過去的。唉,長樂宮接二連三地出事,都是底下人不得用之故,朕也該著手好好整頓一番了。”
此言一出,太后、閆旭川、鐘羨與長安皆是吃了一驚。太后閆旭川吃驚,是因為照眼下形勢發展下去,若慕容泓堅持要親自督辦此案,局面對他們將十分不利。便是最后能脫身,只怕也得付出相當慘重的代價。故而一開始慕容泓接連發難咄咄逼人他們能夠理解,但他這樣遽然撒手抽身事外,他們卻不能理解了。
鐘羨吃驚自然是因為慕容泓的態度。這樣差點要了他命的一樁投毒案,隨便換做哪個皇帝都不可能就這樣輕輕放過,但他卻眼皮抬都不抬地輕易放過了。是的,又是那種漫不經心滿不在乎的態度,正如他面對慕容憲被害一案時的態度一樣。原來他不僅僅是不在乎慕容憲,他連他自己也不在乎。
長安吃驚也是因為慕容泓這網撒了一半,還未撈上魚來便戛然而止的做法。在她看來,沒能弄清太后為什么突然要對他下手的原因,也沒能充分挖掘晴雪和嘉行的價值,連趙合都沒死。此事除了讓人虛驚一場外,幾乎是一無所獲。
那他演這么一出為了什么?她完全不能理解。
讓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的慕容泓自己卻毫無所覺地起身開始送客。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慕容泓回身,見長安還立在一旁,便問:“你病好了?”
長安吸吸鼻子,道:“還沒。”
“那你還不速回東寓所養病?杵在朕這兒作甚?”慕容泓在布置好的桌旁坐下準備用膳。
長安涎著臉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奴才昨天沒見著陛下,甚是想念,今天好容易見著了,便想多看兩眼。”
慕容泓眉眼不抬道:“你可知世上有單相思一詞?朕不想被你看,退下吧。”
長安臉一垮,戀戀不舍地瞄一眼桌上那道翡翠蝦丸豆腐羹,行個禮轉過身,無精打采地向殿外走去。
剛走到殿外的海棠樹下,一名宮女從殿內追了出來,口中喚道:“安公公請留步。”
長安轉身,那侍女捧著一只湯碗過來,道:“安公公,這是陛下賞你的。”
長安揭開蓋子一看,正是那道引得她口水直流的翡翠蝦丸豆腐羹,當即眉開眼笑地扯開她那特有的拖長了尾音的嗓門對著殿里嚎道:“謝陛下賞~”
及至晚間,呂英抱著被褥鋪蓋搬來了長安長福的房間。這家伙比較倒霉,來到甘露殿的第一天就目睹了這樣一場投毒案,生怕知道了宮闈秘辛會被滅口的他到現在臉色都沒緩過來。
長安正嘲笑他時,長祿回來了,說慕容泓讓她去甘露殿守夜。
長安正想就今天之事向慕容泓問個究竟,便也不管自己傷寒未好,梳洗一番就往甘露殿去了。
午后慕容泓將整個長樂宮的太監和宮女整理了一遍,重新安排了差事。宮門守衛處也下了死令,嚴禁任何非長樂宮人不經通報擅入長樂宮,嚴禁夜間除巡邏守衛之外的人在宮中行走,如奉皇命則例外。如再因此生出事端,則巡邏守衛與生事之人同罪。
長安來到甘露殿內殿時,慕容泓正抱著愛魚在窗前賞月。聽到行禮聲,他眉眼如月地側臉看來,心情甚好道:“長安,從今往后,在這甘露殿中,你再不能借著被人偷聽之便對朕行不規矩之事了。”
第68章 竹筍炒肉
長安聞言,腹誹:擦!誰對你行不規矩之事了?就你那搓衣板身材,送給姐調戲姐都沒興趣好么?摸下小手舔下耳垂就算不規矩之事?那你又是刮鼻子又是掐脖子還猝不及防就強抱算什么?
不過心里再嗤之以鼻,面上卻是萬萬不能表現出來的,是以長安笑著狗腿道:“陛下您說笑了,就奴才這芥子大的膽子,哪敢對您不規矩呀?”
慕容泓睨著她道:“若你這奴才的膽子真的只有芥子大……”
長安一臉認真地等著他后半句話。
“那芥子大約真的能裝下須彌山。”慕容泓冷哼道。
長安:“……”
“陛下,奴才是有點那什么,但對您絕對沒那個意思……不是,奴才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奴才的意思是……奴才就愛逗人玩而已……”擦,她覺得自己說得沒問題,為什么他看過來的目光讓她覺著自己越描越黑了。
“不必解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朕清楚得很。畢竟朝上那些個之乎者也道貌岸然的臣子偶爾看朕的目光都讓朕想砍他們的頭,就更別說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小太監了。此事不怪你,怪朕。但既然朕已經提醒過你了,若日后再犯,可別怪朕不念主仆情分。”慕容泓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讓愛魚趴在他的腿上。
長安:“……”聽他這語氣,她腦中忽而飄過一句歌詞“怪你過分美麗……怪我過分著迷……”
她汗毛一豎,不著痕跡地撫了撫胳膊,俯首道:“是,奴才記住了。”心中卻道:自戀若此,這廝該不會是那耳客索斯轉世吧?
“好了,不說這個了。朕問你,今天你帶著嘉容上殿來那么一出,意欲何為?”慕容泓又開始手法嫻熟地為愛魚疏松筋骨。
看著愛魚那只肥喵被他擼得水一般癱在他腿上像只廢喵,長安真是各種羨慕嫉妒恨——她也想這樣把鐘羨擼廢!
雖然知道如今窗外不會再有聽壁腳的,長安卻還是習慣使然地過去蹲在慕容泓腿邊道:“奴才想幫您對付太后啊。”
慕容泓將目光從愛魚身上移到她臉上,定住,問:“朕什么時候對你說過朕要對付太后了?”
長安一愣,從前往后細想想,的確,一直以來他花心思的目標似乎始終都只有丞相趙樞,對于太后,卻從來都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可是,甘露殿連番出事,分明就是太后暗中設計,陛下您……真的能忍?”事到如今,長安也顧不得玩什么心照不宣了,索性捅破了窗戶紙道。
“不能忍又如何?今日之事,即便真的坐實了是太后派人加害于朕,太后也不會被處死,最多以養病為借口避居宮外而已,你信不信?”慕容泓道。
長安略一思索,已然明白其中關鍵,道:“您是說,她可能會以先太子和端王做借口,說她之所以有此一舉,不過是想讓皇位回到先帝那一脈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