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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映來捧著茶盞扭頭去看架子上栽著的那株蘭花,嘴唇緊緊繃起,她實在不知在聽了昨夜唐玉京那番話后該如何若無其事的去面對他。
唐玉晚努了努嘴“大哥你來晚了,早就撤了飯,你先吃些點心墊墊罷,正巧嫂子午時吃的也不多,回頭你們再回去吃也好。”
唐玉京不是缺了那頓飯,特地來妹妹這兒蹭的,只是不真正見到司徒映來總是心里放不下,怕她不聲不響就走了,眼下真正見了人,這才將心又放回肚子里。
腦袋里那根弦一松下來,方才覺得腹中饑餓,雖不大樂意吃甜的,卻還是順手從碟子里拿了一塊桃酥,咬了一口后眉頭皺的像是吃了黃蓮一樣,但又不好放下,就著水好歹是將那塊桃酥鐵青著臉咽了下去。
唐玉京擦了擦手上的點心屑,滿臉的嫌棄溢于言表,甜的東西果真還是難吃的要死。
唐玉晚與司徒映來見他這模樣都憋著笑,繞是司徒映來惱他,現下也生不起氣來了。見慣了唐玉京他光風霽月波瀾不驚的模樣,現在的他實在是孩子氣。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都說男歡女愛之事,但凡誰先上心,誰就輸了,這話說的一點不假。別看唐玉京這是費勁巴力的暗搓搓去要哄司徒映來留下,實際上是司徒映來在這二人里活的最憋屈,唐玉京稍給她點甜頭,她原本自欺欺人封閉起來的心就被敲的稀碎,黏都黏不起來。
眼下不就是了,見唐玉京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她心里難受的緊,起身去摸了摸唐玉晚的發頂“眼下時候也不早了,阿遲你歇晌去吧,我與你大哥回去。”
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看唐玉晚那清亮澄澈的眼睛,生怕漏了什么情緒給她瞧見。
六月份一眨眼就順著蟬鳴溜走過去,眼見七月份就來了。《詩經》曾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所言非虛,七月確是熱的像將人放在火爐里炙烤般。
無論婚期定在了什么時候,嫁衣準備卻是宜早不宜遲,蕭氏就命人將繡架搬去了唐玉晚屋里,高門大戶的姑娘嫁衣不用自己全繡,卻也要多少上手意思意思的。況且要送給夫婿的鞋襪怎么也要親自做,不能假手于人。
謝清澄與謝清敏都已嫁人,謝清澄月初嫁去了羅家,謝清敏嫁的則是武平伯世子,家世才學都不大出挑,人還算精神,是顧氏千挑萬選出來的能本本分分過日子的老實人,謝清敏不算歡心也不排斥嫁去了。
在婆家不比閨中,二人行動皆不似在閨中自在,遂與唐玉晚相處也少了些。她二人相攜而來時候,就見唐玉晚耐著性子去描樣,也不去擾她,只在一旁靜靜看著。
唐玉晚自二人一入門就發覺了,不因別的,只因她們身上那香脂氣格外熟悉。
“阿澄與阿敏來了?什么風把你們吹到我這兒了?”唐玉晚眉眼彎彎,盈起一抹笑意,甜甜軟軟的,卻沒有抬頭,手上依舊描著樣子,直到最后一筆成了這才抬頭。
謝清澄與謝清敏也未有絲毫被輕慢的惱怒,都曉得繡樣一但描起來最好一氣呵成,斷了許就是描不好了。謝清敏去尋了趴在地上在唐玉晚腳邊縮成一團的二狗子抱在懷里撫弄著。
瑤月瑤光送來茶水點心后乖覺的退了下去。
謝清敏摸著唐玉晚放在一旁練手的牡丹圖,嘖嘖艷羨道“阿遲這一手繡活可真是讓我羨慕,我就沒這么巧的手,這繡樣描的也好。”
“讀書不行,成不得才女,總要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罷,我可就這一點能耐了,阿敏你莫要調笑我。”唐玉晚瞋她一眼,笑著回她。
謝清澄一身書卷溫潤氣,雙頰紅潤,看著在婆家過得是極好,她搖著手里的團扇笑道“阿遲的針線活是女先生夸獎過的,自然極好,她也常說阿遲在繪畫上有天分,勤加練習將來定能有所成,可阿遲心都不在這上頭。”
唐玉晚收了針線在笸籮里,抿唇羞澀一笑,她的確對書畫沒什么興趣,想那些五花八門的顏料就覺得頭痛,還不如看些話本子來的舒服。
“這一轉眼,你我姐妹三人都陸續嫁人了,想起年幼時候的光景,還恍若昨日。”謝清澄有些惆悵,這時光流轉真是抓也抓不住,昨夜還在母親懷里討嬌,今日已為人婦。
謝清敏摸了摸懷里的小犬“可不是,二狗子都長得這樣大了,剛見時候才巴掌大小。”
唐玉晚聽了,情緒也跟著低落下去,擺弄著手腕上的鐲子不肯多言。
謝清澄摸了摸眼角,訕笑道“凈說些傷感的話,今日咱們來不是恭賀阿遲的嗎?”說罷從袖里摸出一雕纏枝蓮紋的木匣子塞到唐玉晚手里“無人時候偷偷看。”她說這話的時候拿扇子掩了面,頷首羞澀。
謝清敏在一旁偷笑,唐玉晚下意識就覺得手里的不是什么好東西,像燙手般就放在了繡架上,不敢再碰。
二人知趣,她們當日收到這東西時候也是這樣的反應,繞是現在想想那情景都覺得臉紅。
唐玉晚揪著衣角,水靈靈的眼睛四處亂瞟,好不容才平靜下來心里的慌亂,動了動粉嫩的唇畔“還未問過你們二人過得可好?”
聽聞唐玉晚的話,謝清澄與謝清敏的神色都柔和了不少,可見過得還算舒心。
謝清澄不肖說了,她與羅夫人羅湘素來就好,嫁過去自然過得舒心,羅涇中意她,自然也對她愛惜,只羅瀅難纏些,卻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兒。
謝清澄嫁于武平伯世子,本算是低嫁,武平伯夫人巴不得將她供起來,自然順著她,沒什么婆媳間的紛擾。
“我們自然都好,只是擔心你。”謝清澄無不掛心的握著唐玉晚的手,蹙眉道。
都曉得元王雖并非先帝太子,卻也是正經元后嫡子,先太子有意退出,對元王地位構不成威脅。毫無疑問,若寧帝駕崩,元王必然面南。阿遲嫁與他雖能享盡榮華富貴,卻保不齊對方左擁右抱佳麗三千,男人都是見色起意,阿遲雖也貌美,卻必然有人更勝一籌,況十幾年后她年老色衰,又拿什么去和那些嬪妃相斗。
鄴城世家也盯著元王后院的位置呢,正現下元王后院空虛無人,哪怕就是個賤妾,將來也大有可為。如今正妃已定,側妃妾室必然要補齊。淮城公府與柳江王府雖勢大,卻難左右帝王,更攔不住他納妾娶妃。阿遲性子和順,只怕將來受屈。
唐玉晚會意,勾唇嫣然一笑,眼眸里有水光盈盈,心中存了感激“我都曉得,心中有數,你們放心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現下已全然確定蕭子安對她的情意半分不摻假,她又中意他,只那匣子.宮印之事卻不好與她們講。
“你心中明白就好,若受了委屈,別自己受著不說,我們能幫必然幫你。”謝清澄忍不住嘆氣猶豫片刻還是繼續道“說些你不愛聽的,你年紀小,難免要受人花言巧語的蠱惑,我不知那元王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你心甘情愿嫁過去,他長你五歲,眼下已經十九,身邊兒聽說連個丫頭都沒有,想來要么是個城府極深又能忍耐的,等著放長線,釣大魚。要么就是好男風,再或是,心里有了人……”
唐玉晚摳著手心,心里一燙,他是有了人,這人不就是自己嗎?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提親后已是一月有余,初初入秋,天卻絲毫不見涼,反倒是愈發悶熱起來,連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灼熱的氣息。瑤月在房檐上掛了一個竹制的風鈴,細風一撫就叮叮咚咚清脆作響,倒是撫平了不少煩躁。
欽天監在蕭子安連日催促下終于敲定出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日子,正是來年的十月份,秋收萬顆子,天又微涼,是個吉慶又豐收的時候。
淮城公府開始積極去準備嫁妝,唐府的江氏即悲又喜,悲的是自己女兒較唐玉晚還年長兩歲,卻還是懵懵懂懂的模樣。喜的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出閣。心里難受,也只托人寄去了添妝,未再露面。
八月十五正是蕭子安生辰,隨著他愈發權重,這生辰就被越多人惦記著,掏空心思去討好他,以期能受他抬舉活動活動自己位置,多撈些油水。蕭子安不耐煩熱鬧,遂年年也不辦,都是木生煮了吃長生面就算完。
唐玉晚與蕭子安定了親,身份就不同往日,往年他生辰唐玉晚只挑了發冠玉佩等物,雖也是費心思挑選的,蕭子安卻不缺這些東西,總是少了些心意,今年卻不能糊弄過去。
思來想去,只有這手繡活多少能入眼,未婚妻子去給未婚夫繡個香囊總是不算過吧。卻又在花樣上犯了難,花兒草兒的實在是讓他戴不出去,平常公子佩戴的仙鶴麒麟類的,總是太過儒雅書生氣,放他身上也不搭。
“姑娘,要不繡只鷹?英武不凡,與殿下身份也配。”瑤月看著滿桌子的繡樣小心翼翼扯了一件,去給唐玉晚提建議。旁人都說姑娘與世子有萬般不似,她們看得明白,其實姑娘有一處是與世子一般的,就是那執拗的性子,有些東西糊弄過去就罷了,可有些東西一旦放在心上若是不得她心意,真是能鬧得不得安生。
唐玉晚蹙眉上下打量那鷹,繼續搖頭去厚厚一沓繡樣里翻找,總是找不出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