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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不去開口,轉身去西廂取另一些花樣,眼見這桌子上的都被姑娘否遍了。
“姑娘瞧瞧這些可有合心意的?”瑤光又捧來一匣子,用手帕撫了上頭的浮灰,這里頭的花樣時候可長,多少年歲未有人用過了,都不是這些年鄴城時興的花樣。
唐玉晚抬手翻了翻,只見最下頭壓了個奇模怪樣的繡樣,是個獸紋,倒是威風凜凜的不似平常,有些發黃老舊,后面刺了白澤二字。
她撿了這繡樣去書架里頭自高到低翻找,從第三層抽出一本《抱樸子》,果真在其中找到了白澤一物,眉間有欣喜涌上,吩咐瑤月與瑤光將其余繡樣收了回去,她要繡白澤。
“姑娘,這樣子城里不大時興了,還是奴婢方才說的鷹好些。”瑤月一邊收拾著繡樣,一邊不甘不愿的開口。
唐玉晚支開繡架,頭也不抬的捻針笑道,未覺瑤月語氣含了些不滿“就是不時興的用的才少,與旁人才不同。況且這寓意也好,我倒是覺得十分合適。”
瑤光捅了捅瑤月一下,叫她別再多言,瑤月素來敬重瑤光,只得將話都憋了回去。二人一同收拾繡樣出去后,瑤光才將臉耷拉下來,看著極有威嚴,十分滲人。
瑤月還沉浸在那繡樣一事,有些不開心,垂著頭自顧自走著。
待到去了西廂,瑤光將西廂的門重重一合,驚了瑤月一跳。只見瑤光怒氣沖沖的倒了盞茶水徑直潑到了瑤月臉上,水不算熱,滴滴答答的順著瑤月的臉流到了衣領里。
“瑤光姐姐。”瑤月有些不甘愿的喊了句。
“清醒了嗎?”瑤月肅著一張俏臉厲聲質問瑤月。
瑤月抹了把臉上的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睛通紅“姐姐,我做錯什么了?”委屈的不得了。
瑤光氣的放在身側的手一直顫抖,抬了抬卻沒忍心打在瑤月臉上“誰許你多話的!姑娘是主子,你是奴才,哪怕主子對你再好你也不能忘了做奴才的本分,姑娘都選好了繡樣,還要你多嘴做什么!平日里你對姑娘行為多加干預我忍住未說,這次實在太過了!那是給未來姑爺的東西,怎好聽你的意思?你不嫌膈應,我都替你臊得慌。你且在這兒好好想想!”
瑤光說罷便摔門而去,胸口氣的上下起伏,終是調整好了心態,嘴角揚起笑意回了唐玉晚的屋子。她與瑤月一同被買進淮城公府,自小一起長大,她曉得瑤月心高氣傲嘴上又利落,生怕瑤月做出對不起主子的事兒,如今敲打一番,即是為了姑娘好,也是為她好。
心大爬床的丫鬟,從來不缺。
八月十五那日,元王府閉門謝客,凡是攜禮物前來抱有僥幸的大臣,皆都被木生客氣的從側門請了出去。原本這些平常是門前守衛的事,但蕭子安突然有了良心,發覺只讓守衛去打發那些朝臣實在有些不夠重視,這才派了木生門前。
瑤光奉唐玉晚的命前來給蕭子安送香囊,木生眼神好,打老遠就看見道粉色人影而來,走近了這才見著是唐玉晚跟前兒的大丫鬟,當即繞道角門去迎她。成親前未婚夫妻不得見面,派個丫鬟來也是常事。唐姑娘跟前兒的人來,想來殿下是愿意見的。
守著角門的小廝見過瑤光幾次,當即臉上堆了笑去招呼“姑娘來了,可是唐姑娘有事兒,您先等等,我去通報聲。”轉頭卻就見木生快步過來,臉上的笑意一收,去給他問了聲好。
木生揚了揚手里的拂塵草草應了,走了兩步向前打趣道“瑤光姑娘可是不是不登三寶殿,是唐姑娘遣你來的吧。”
瑤光與木生也算熟稔,當即帶著柔和的笑意開口“那公公可愿意讓我進去。”說罷從懷里拿出個雕花匣子給他瞧。
木生笑意更甚,還算年輕的臉上愣是笑出了笑紋“愿意,愿意,姑娘跟我去就是了。”他前頭引路,時不時打量著身后規行矩步的瑤光。
見她一身簡素,面上未施粉黛,頭上也只綁了兩條絲帶,心里有幾分明了,微微點頭贊許,這丫鬟是個安分的,未生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蕭子安面前攤了一本書,書頁泛黃折舊,看著有些年頭了,他是全神貫注的盯著那書頁,眼睛一錯也不錯,卻始終不見他翻一頁。
窗欞處放的日晷已經偏西,他的心底有失落微不可見的漸漸涌起,卻始終尚存希冀,坐在那處一動不動。直到木生小心翼翼的來說唐姑娘遣人送來了東西,蕭子安有些僵硬的身軀才驟然松懈,唇角有微不可見的笑意揚起,砰地一聲闔上了書許久才起身。他終還是等到了。
待他從木生送來的匣子里取了那精巧的香囊,借著光去貪戀的打量,那香囊在起落間隱隱涌動出甘草香,底色是玄色的,上用銀絲繡成白澤圖樣,他在《山海經》與《抱樸子·內篇》都曾見過圖案,遂才認得,書雖不同,畫的卻大同小異。這物只存于傳說中,無人見過,阿遲繡的有模有樣恍若活了般,他險些就信了世上有白澤這一東西。蕭子安有些驕傲,皆因唐玉晚是他的。
蕭子安定了定神,卻又沉思蹙眉,提筆去寫了一紙條,用手指用力捏了許久,直到平整才喚木生去送與唐玉晚,若她送這白澤真如其寓意,他也都聽她的,不過是麻煩些罷了,卻比不上她對他的期待來得重要。
木生將那條子轉遞給外面垂頭安分侯著的瑤光,又喚馬車快速送她回淮城公府,將那條子送給唐玉晚。
車夫駕車技藝嫻熟,馬鞭在空中揮的嗦嗦作響,馬車平穩的行駛在寬廣的馬道上,車內的瑤光小心用雙手捏著那紙條,視若珍寶的盯著,手上輕不得重不得,重了怕捏壞了,輕了又怕掉了找不見。
待瑤光將這東西給了唐玉晚,唐玉晚摸著那張信紙,上面仿佛還有蕭子安書寫時留下的溫度,她仔細看了幾遍收進抽屜里。時不時又偷笑,那字沒什么風骨,卻是橫平豎直一筆一劃仔細寫著的,有些厚重感,一看就是出自蕭子安的手,旁人再也寫不出這樣的字了。
酉時的梆子剛敲過,驚動了街旁人家窩在窩里的老黃狗,有男人呵斥了幾句,那狗才嗚咽著不甘愿收了聲。四方再次歸于平靜,只有門前掛的燈籠在細風里明滅。
便是已經擦黑,天也是熱的,讓人悶出了一身細汗。有道人影在掩護下出了淮城公府的后角門,細看是個女子,身上披了件深色的薄披風,她四處張望后登上了停在巷口的馬車,頭上的簪子隱隱在兜帽處露出一角,在黑夜里劃過一絲光華。
她解了悶熱的披風,疊好放在身側的小幾上,馬車里設了冰鑒,有絲絲涼意涌動,倒是比外頭還清爽許多。
蕭子安抿唇碰了碰掛在腰間的白澤香囊,用余光去偷偷看了唐玉晚幾眼,見她坐的有些遠,卻不敢放肆的靠過去。自上次他私闖閨房,惹得她哭那事之后,他見了唐玉晚,比誰都要君子。
“阿遲,今日是我生辰……”蕭子安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身體有些微不可見的向唐玉晚那處挪了挪。
唐玉晚垂著頭咬著唇畔小聲開口“我知道,香囊收到了?”她雙頰緋紅,定親前與定親后見面是不同的,如今見一次面都要羞惱的不行。況且,她有看阿澄送的那件東西,怪羞人的……
可無疑,心里又是相見他的,不然也不會收到他的紙條后那樣迫不及待,可心里又有些抗拒,覺得怪難為情的。
“收到了。”蕭子安從腰間將香囊解下,車間浮動著檀香與甘草混合的香氣,異常好聞。他將香囊遞在唐玉晚面前,繡著白澤那面正對著她,眉眼間帶了笑意“圣人治天下,白澤奉書而至。我不是圣人,可阿遲今日卻送了這于我,是有何希冀嗎?”
唐玉晚片刻才抬眸,方才的羞赧被她壓于心底,水靈靈的眼睛直視著蕭子安,在昏暗的車廂里格外動人,她一字一句認真道“是有希冀,一是趨吉避兇為你祈福,二是望你達于萬物之情,三是望德者治世,使百姓免于困苦。”
她抿了抿突然有些干澀的唇,有些緊張的揪著膝上的衣料“我在想,你會愿意成為那個德者嗎?”
蕭子安突然便笑了,唐玉晚少見他笑,這他生的俊秀好看,一笑宛若春暖冰裂,化了一池春水。
“你該多笑笑的……”唐玉晚癡癡的看著他,有些傻愣愣的開口。
猝不及防的,就被蕭子安摟進了懷里,只聽他語氣里帶著笑意“好,聽你的。阿遲,讓我抱抱你好不好。”唐玉晚在他懷里,能感覺到他說話間胸腔震動,抬手揪了他的衣襟。
未等唐玉晚作出回答,他便自顧自的又摟緊了,將頭埋進她的頸窩,繼續緩緩開口,呼吸擾的唐玉晚頸間發癢“阿遲想讓我做那個德者,我便聽你的。要成德者去治世,怕是要費一番功夫,阿遲知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大臣十個里面九個貪,做德者圣人很難的,我都愿意為了阿遲的心愿做這般困難的事了,阿遲能不能對我好些,給我抱抱好不好。”
唐玉晚心情復雜的圈住他的腰身,心不可否認的發軟,像是泡在水里的饅頭,都要成糊狀了。窩在她肩頭的蕭子安唇角一揚,依賴的蹭了蹭她的面頰,蹭的唐玉晚心上一顫。就聽蕭子安碎碎念個沒完“這條路很長的,阿遲要陪我走下去啊,不許半路丟下我一個人走了,不然我一個人很寂寞……”
許是他今日生辰的緣故才這樣孩子氣吧?唐玉晚心里這樣想著,手撫上了蕭子安烏黑的發。往日里總是自己依賴他,他看著總是無所不能一樣,永遠會在自己需要的時候出現,所有人都忌憚他,都懼怕他,這是她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