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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萱越想越忐忑。
楊芷看到楊萱陰沉不定的臉色,也有些擔心。
楊萱平常乖巧,可也有些嬌縱的小脾氣,按照以往她對楊萱的了解,只恐怕臉面掛不住,馬上要使性子。
楊芷連忙賠笑,“萱萱,不是我不依你,是因為這些紙箋和兔子都是大哥和師兄費了心思的,母親也知道。如果你這樣隨意丟棄,大哥怕是會難過。”
就是在辛氏面前也沒法交待。
楊萱點點頭,笑道:“姐說的是,不能扔了,可我也不想看見……讓春桃找個匣子收著,塞犄角旮旯里算了。”
她前世活到二十歲,怎會因為楊芷沒有聽從她的話而發(fā)脾氣?
她如果真的使性子,被辛氏知道,那她就是無事生非胡攪蠻纏。
她是要在家里慢慢樹立聰明能干明理知事的形象,讓辛氏重視自己的看法,絕無可能在這種事上給自己下絆子。
楊芷聞言,輕輕舒了口氣。
接下來幾日,楊桐除了去書院之外,其余時間盡都留在家中,將門戶看得緊緊的,而楊芷與楊萱一天有大半天陪在辛氏跟前。
辛氏仍是吃了吐,吐完再吃。
楊萱看著眼里,心疼不已。
前世她也害喜,可只是早晨起來有些惡心,并沒有吐過。饒是如此,懷胎十月,也是一天天數(shù)算著日子熬過來的。
而辛氏才剛五個月,孕期才只過半,剩下的日子怎么熬?
相較而言,辛氏卻樂觀得多,笑吟吟地說:“女人懷孩子都受苦,我這不算什么,當初姨娘懷阿芷的時候,腳背腫得老高,鞋子都穿不進去。阿芷別忘了姨娘,以后要多體貼孝敬她。”
楊芷低聲道:“母親放心,姨娘生我之恩,我記得,母親養(yǎng)我教導(dǎo)我,我也記得。”
楊萱緊跟著表孝心,“我也會體貼孝順娘。”
辛氏莞爾,“既是孝順,把你們拿手的曲子彈來聽聽。”
文竹很快將琴搬來。
楊芷彈《碧澗流泉》。這首曲子她練得熟,坐正,抬手輕拂琴弦,將涓涓溪流環(huán)繞奇峰怪石或直瀉而下或平緩流淌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楊萱最拿手的是《佩蘭》與《流水》,前世每當心情抑郁的時候就會彈這兩首,也不知彈過多少遍,幾乎是她彈出第一個音符,后面的旋律就會自發(fā)自動地閃現(xiàn)在腦海里。
辛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楊萱怕她聽出蹊蹺,不敢彈這兩首,就選了首短小的漢樂府曲《關(guān)山月》應(yīng)付。
楊萱技藝有,但曲子不熟,抹、挑、勾、打之間便有些凝滯。
辛氏聽罷,評點道:“阿芷彈得流暢完整,美中不足是閱歷尚淺,彈不出曲中意境。阿萱則是根本沒練,彈錯好幾處音。”
楊萱嘟嘴,邊奉承邊撒嬌,“娘真厲害,姐彈得那么好,娘也能挑出毛病來。我真的是沒練習(xí),因為我不喜歡彈琴,反正以后也不想當才女,就不要每天練習(xí)了吧。還有,我也不喜歡畫畫。”
辛氏抬眸,“你原先不是挺愿意彈,還哭著鬧著想要把好琴?”
“現(xiàn)在不愛了,”楊萱理直氣壯地回答,“彈琴就是個消遣,不如繡花裁衣有用處。我更喜歡繡花,還有做紙箋。”
辛氏瞪她一眼,無奈地道:“你就是一陣風(fēng)一陣雨的,沒有長性,過不了幾天就覺得繡花沒意思了。”卻沒有勉強她,側(cè)轉(zhuǎn)頭問楊芷,“阿芷呢?”
楊芷略思索,笑道:“我覺得彈琴挺好,既娛人又宜情,高興的時候彈個歡快的曲子,不高興就彈個舒緩的曲子,再大的煩惱也能開解。”
辛氏頷首,“對,彈琴不僅是個消遣,也能消除憂愁,讓心胸更開闊些。這樣好了,你每天練習(xí)半個時辰,就從《流水》開始學(xué),學(xué)完《流水》學(xué)《瀟湘水云》,從易到難。”
楊芷欣然答應(yīng)。
自此后,楊芷每日會在正房院練習(xí)半個時辰琴曲,楊萱則在旁邊繡花或者描花樣子。
琴聲悠揚,隨著日漸肆虐的秋風(fēng)飄散開來。
夏懷寧站在清梧院的梧桐樹下,負手望天,聽得入神。
蔚藍的天空一碧如洗,大雁排成整齊的隊伍,鳴叫著向南飛去。
待得曲罷,夏懷寧隨手捉一片飄落的梧桐葉,輕輕捻動著葉柄,問道:“是師妹在彈琴?”
楊桐回答:“八成是二妹妹,二妹妹更像母親,在琴棋書畫上頗有天分。”
夏懷寧釋然。
上次,他看到楊芷的裙子,著實大吃一驚。
隔著兩世,毫不相干的兩個人怎可能做出幾乎相同的兩條裙子,除非有人親眼見過。
而豐順元年,楊芷已經(jīng)故去,有可能見到夏懷茹裙子的只有楊萱。
他思量過無數(shù)次,假如楊萱與他一樣再世為人,他該如何向她表明心跡,又該如何解釋前世那些迫不得已?
可不管怎樣,楊萱最終是死在他的母親夏太太之手。
她心里該是恨著他罷!
聽過琴聲之后,他卻是打消了心中疑慮。
一個人的相貌體態(tài)可以偽裝,可琴聲是無法掩飾的。
那曲《流水》他聽了近百遍,何處高亢何處低回,早已爛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