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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暴雨過也,空氣里布著水汽,教人呼吸更濕潤。
昨夜睡得早,起身不覺得疲乏。甫用過早飯,就向兄長那方去了,現回來,時間并不太晚。
祝鳩去那兒,是想關心家中一二。往日她不懂政事艱澀彎繞,如今卻是不得不沾。她不曉得父兄是否曉得將來的態勢,又是否有作打算,因此急著要來探一番。
只是她從不曾沾這些事,冒失來,怕兄長當她玩笑。可夢教她明白地一回顧了往日,又有令儀當前,她不得不著慌了。
昨夜的夢,祝鳩記得真切,起了身,等不及一應洗漱的事,拿了筆,就著冷茶水暈開干涸的墨,匆匆將重要事情默了下來,才安心。
當真是好助力。
從前在揚州時,令儀郡主囑咐著人強迫她用一些致幻的藥物,許多事情都記得恍惚。有時從來往人中打探到些有用處的消息,覺得欣喜若狂,往往一夜燕好過后,就只剩些零零碎碎的影,未免懊喪。
祝鳩默過,早飯時理了遍,就匆匆尋兄長去了。華家男子總有晨練的習慣,且昨日并未豪飲,華且異照例起得早,祝鳩到時,恰好畢了。
想說許多話,卻不知如何表現得自然些。祝鳩有些心焦,忍不住掐手心,卻想起有人昨日勸她一句別掐,下意識的就松了攥緊的手。展開手一看,奇了,掌心昨日深淺不一的赤色已消退了,其中慌張不安,好似錯覺一般的隱去了。
祝鳩有片刻恍惚,心里也不寧。青瓷瓶里盛的確是好藥,只是遲敘意竟隨身帶著未拆用過的,又隨手贈她……牽連想起夢中的,作偽的情動。
真切、熟悉、理所應當,仿佛昨日真有他在側,肯以干燥唇吻撫慰她驚悸惶恐。
一夜翻覆,遲敘意成了她一大段過往里唯一的希望,盡管綿薄無力,現如今,已經成了最可靠的慰藉。
他忘了——抑或說,他還尚不知曉,且今世已不會再知曉。但她祈求記得,牢實地,最好用這取代回憶的苦痛。
猶疑片刻,祝鳩疊了方帕墊在右手心。她實在克制不住不掐手心,但規避一二受傷還可以。
見了兄長,依舊想不出來如何婉轉一二再言,只得膚淺地描述了當前局勢。華且異認真地聽他這個疼愛非常的小妹講話,并不敷衍。
如今天下兩分,一半正統,一半恭王。先帝偏愛已故的鄭貴妃,更偏疼恭王,只是這位皇子資質平庸,難擔大任。即使寵愛非常,到底拎得清的,只賞了富庶封地和自衛親兵,教這個兒子在他駕鶴西去之后能平安地生活,只要安分。
而這恭王并非逸群之才,卻偏想做逸群之人,當真不安分,近來竟隱隱有暴動之勢了。從前不察,但近來召了濮陽王入大都,又擢為慎王,一時昭然——這是兄弟倆要聯手對付恭王了。
說來也怪,不知為何先帝彌留之際,竟將親衛留給了廢太子濮陽王。當今皇帝雖有調動禁軍等人五十萬的權力,但先帝手中的親衛有另外近三十余萬人,雖人數差距大些,但實力懸殊卻是細微的。
慎王從前也做過太子,他本就是嫡長子,但一次在祭祀中犯了禮儀上的錯處,被廢去了封地,后來他的胞弟、當今的皇帝就順理成章地做了太子、繼承皇位,他心里也沒怨氣樣的,對現今的皇帝一直恭謙至極。
眾人雖覺得古怪,但也能解釋一二。皇帝與慎王終究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再有嫌隙,也大不過同恭王的宿怨。
況且今兄弟聯手,要除去恭王之心昭然。
祝鳩將這些話細細地同華且異說了,不時窺伺他面色是否生異。從前在兄長面前,議論這些事是沒有的,阿姊也未操心過這些,平日是跟著伯母母親打理家里內務。
祝鳩是不得不來試探一二,阿姊、母親使不上勁,父親伯父又太突兀,就折中選了兄長。若兄長能接受她這樣大的轉變,慢慢改了對她刻板印象,將來說話做事也方便許多。
華且異聽罷祝鳩所說,一時竟像沒反應過來面前少女是自家妹妹似的,還修正她一二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