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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微怔,神情似有不安,屈膝行了行禮:“姑娘莫要說這種話,奴婢自知身份懸殊,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公子當初救了奴婢回來,于奴婢而言是永世不忘的恩人,也是主子。姑娘是主子惦念之人,奴婢也愿意永遠侍奉在姑娘身側,把姑娘當自己的主子。”
忍冬這個人比較正經,不適合玩笑,蘇瑜嘆了口氣:“你性子本是極好的,如若能和承恩公府的那位換上一換,就是我哥哥的福氣了。”
忍冬面露慚色:“承恩公府的孟姑娘金尊玉貴,姝名在外,又與公子早有婚約,豈是奴婢可以相較的。”
蘇瑜努了努嘴,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你說如今陛下對平南侯府態度不明,承恩公府為求自保,會否上門來退親?”
孟家姑娘是個心高氣傲的,如今邊關戰事一塌糊涂,哥哥聲名不再,她還能瞧得上?蘇瑜覺得懸。
從外面回來的蟬衣一走近這邊,便聽到蘇瑜后面那一句,急道:“姑娘快先別提公子的親事了,您自己的還麻煩著呢。”
蘇瑜不以為然:“我有什么麻煩的,前段日子我的親事不是剛退了?”她記得清清楚楚,還是她自己上門給退了的。吳進意那個衣冠禽獸,她想想就來氣!
蟬衣欲言又止:“退是退了,不過吳公子如今又帶著聘禮過府了,說,說不計較您上次去吳府鬧事,仍是要娶您為妻呢,而且聘禮比先前增了足足三倍。這會兒老夫人和大夫人正傳您過去呢。”
蘇瑜與忍冬面面相覷。
此時邊關戰事還未有個著落,外面的流言也是滿天飛,蘇家正在風口浪尖上呢,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吳進意居然跑來求親?
而且,她前幾日剛上門把他狠揍了一頓,他這么不記仇的?
第2章
廳堂里,此時吳進意正一臉誠摯地與主位上的老夫人趙氏表達著自己的赤誠之心。
“進意先前不懂事,惹了阿瑜生氣,她上門拿我出出氣原也是應當的,但蘇吳兩家的姻親是老太爺還在時便訂下的,豈能隨意退親?今日登門,我帶著誠意前來,唯愿能重結蘇吳兩姓之好,還望老夫人和夫人能夠成全。”
他字字真誠,舉手投足間又十分的懂禮儀知進退,倒讓蘇老夫人有些滿意了。
當初蘇瑜那丫頭自個兒上門將人給打了,人不計較也便罷了,還帶傷再次登門求娶,可見其誠意了。原就是自己理虧在先,此時自然也是不好拒絕的。
何況,如今平南侯府正值危難,吳家卻能記著兩家的情意,帶了如此豐厚的聘禮,也著實讓她心里安慰。
其實吳進意此人生的不錯,眉清目朗的,又素有溫雅謙和的名聲,蘇老夫人重規矩,對于這樣的人也是十分欣賞的。此時又見吳進意額頭還纏著紗布,分明是當初被蘇瑜所傷,蘇老夫人也生了愧疚之心:
“阿瑜那丫頭被她父母在世時嬌慣壞了,做事沒個分寸,原該我們登門致歉才是,如今反讓你親自過來,倒讓我這老婆子過意不去了。”
“老夫人說哪里話,阿瑜性情直率,恣意爛漫,我怎會真的將先前之事放在心上?還望老夫人替我向阿瑜美言幾……”
話還未完,突然有長鞭從門外徑自拋了過來,又驟然一轉,纏在了吳進意的腰身。
吳進意還未緩過神兒來,卻感覺身子倏然騰空,“嗖”的一下被那長鞭拽著出了屋子,又重重落在了地上。
如此粗暴將他拖出來的不是旁人,正是蘇瑜身邊會武的忍冬。
見吳進意一落地,蘇瑜從自己袖袋里取出哥哥親手為自己做的手鞭往地上一甩,一鞭子實打實落在了吳進意的身上。
隨著他抱頭尖叫,蘇瑜又甩了一鞭子,嘴里還破口大罵:“你這卑鄙下流無恥之徒,欺霸良家婦女,草菅人命,看來上次打得太輕,居然還敢登我蘇家門庭,看我不打爆你的頭!”
她咬牙切齒說著,一鞭鞭打下去,吳進意躲避不及,在地上翻滾著討饒。
等蘇老夫人和平南侯夫人花氏趕出來時,吳進意已經挨了蘇瑜好幾下,皮開肉綻的,老夫人大喝一聲:“孽障,你給我住手!”
忍冬瞧見老夫人陰沉的臉色,忙上前拉住了還在抽打著吳進意的蘇瑜,小聲道:“姑娘,夠了,別打了。”
蘇瑜默默收了手,不屑地用食指蹭蹭鼻子,側目看向地上的吳進意,語帶警告:“早就告訴過你,日后別讓我再看見你,沒想到你竟是個沒記性的,還敢到我家里來。今兒個也便罷了,若再有下次,信不信我直接取你狗命!”
吳進意此時被打得分外狼狽,然瞧見盛氣凌人的蘇瑜卻不惱怒,反而強忍著疼痛站起來,十分謙卑地拱了拱手:
“阿瑜,我知道先前是我做了讓你氣惱的事,你如今打我也是應當的,我不怪你。可我今日上門求親是出自真心,我,我心里是有你的……”
“你還敢說!”蘇瑜氣得又揚起了鞭子。
然而這一鞭子還未揮下去,蘇老夫人卻又開了口:“住手!大庭廣眾之下,閨閣女兒家哪個如你這般?”
旁邊的平南侯夫人花氏也跟著道:“阿瑜,你祖母說的是呢,女兒家就得有女兒家的樣子。前幾日你把吳公子給打了,如今人家不計前嫌,反而上門來賠禮道歉,你這做的又算什么事?傳講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咱們侯府?”
蘇瑜看著二人一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架勢,心里越發來氣:“大伯母這話何意,難道我打他便是無緣無故的不成?”
“這吳進意表面上倒是個謙謙君子,可他背地里做的那叫什么事兒?奸污良家婦女,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怕惹出事來,又逼著人喝墮胎藥,害得那姑娘如今落了個瘋癲之癥,爹娘上門討說法,結果也讓他命人給打瘸了腿,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這等敗類,若非有個做承恩公夫人的姨母護著,就該割了那玩意兒去宮里當太監!”
這事當初蘇瑜上門將吳進意暴揍一頓后便鬧了出來,蘇老夫人和花氏兩人也是知道的。
可一聽這話蘇老夫人仍是來氣:“一個姑娘家,瞧你嘴里不干不凈說的都是些什么話!這話是你這閨中女子能吐口的嗎?”
吳進意適時上前來,對著蘇老夫人和花氏鞠躬:“老夫人,夫人,這事原是我的不對,可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酒,實在不知道自己竟做了那樣的事。我讓那姑娘墮胎,原也是為了阿瑜以后嫁過去不至于受委屈的。至于那一家人,我已經讓人送了銀子過去安撫,更是花了錢給那姑娘治病,如今人已經有所好轉了。”
花氏看向蘇瑜:“這吳公子的確做了糊涂事,可男人嘛,誰年輕時候沒有犯過什么錯呢?你瞧他已經處理妥帖了,阿瑜你又何必執拗呢?若說生氣,前頭你上門已將人給打了,如今氣也該消了。”
蘇瑜嗤笑:“他害了人,如今給點銀子就完事了?他若真有良心,就去把人家姑娘給娶了,照顧她一生一世,我也敬他是個男人!”
“胡話!”老夫人斥道,“你與吳公子的親事是你祖父在世時訂下的,哪能說退便退了?讓他退了親去娶個平民女子,這是在打我們侯府的臉面!”
“祖母這話錯了,吳進意這等敗類,我若真嫁過去,那才是在打我們侯府的臉呢。莫不是這天下男人都死絕了,我平南侯府的姑娘就非得嫁個這樣的不成?”
“大膽,這是你該與祖母說話的態度嗎?”老夫人氣得拿拐杖敲打著地面,身子都跟著顫了起來,“天下男人是沒死絕,可這門親事你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
“母親別生氣,當心自個兒的身子。”花氏忙上前攙扶著,又低斥蘇瑜:“你這孩子,怎么跟你祖母說話的,還不快向你祖母認錯,說你答應這門親事了。”
蘇瑜唇角揚起一抹譏誚:“若大伯母覺得吳進意是個好的,你讓四妹妹嫁過去也就是了。左右當初祖父在世時,只說蘇吳兩家聯姻,也沒說一定得是我不是?”
聞此花氏的臉色頓時有些變了,她一共三個女兒,大的嫁給了太子成為太子妃,次女早夭,四丫頭可是她捧在掌心里養大的。
在花氏看來,她的四丫頭溫婉大方,姝名在外,日后必然是要往高了嫁的,自然看不上吳進意這樣的貨色。
不過這話她自是不好說的,只笑著道:“長幼有序,你是老三都還未出嫁,怎么就輪的上你四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