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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空碗遞給蟬衣,蘇瑜依舊面色平靜,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哥哥不在也沒關系,縱然我自己一個人在這侯府里,也不會任由她們欺負的。”
蟬衣想想覺得也對,她家姑娘可不是受氣的性子,若老夫人和夫人真來硬的,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
晚上的時候,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來到了邀月閣。
蘇瑜在閣樓上的欄桿前俯視著她,并未讓她上樓的意思,只攏了攏自己的狐裘圍領:“張嬤嬤怎么來我這里了,倒是稀客。”
張嬤嬤是個嬌痩的婦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纖細窈窕的倒是好看,然那一張臉就不怎么討人喜歡了。顴骨突出,額頭狹窄,小眼兒似乎總是瞇著,不把人瞧在眼里的樣子,一臉刻薄相。
她是府上的老人了,許是跟著老夫人時日久,倚老賣老慣了,平日總端著架子,傲的不行。
因知道蘇瑜不得老夫人喜愛,如今她也就不給什么笑臉,只勉強屈了屈膝:“三姑娘,我這里有老夫人的吩咐,您還是下來回話以示尊敬的好。”
蘇瑜倚在欄桿上沒動,慵懶地道:“我這剛睡醒的,身子軟得很,一時也懶得動彈,嬤嬤有什么話兒只管說便是了。”
張嬤嬤站著不動,一句話也不說,高傲地仰著下巴,明顯是在等蘇瑜下樓來。
蘇瑜本就看她不慣,自不會吃她這一套。見此她捂嘴打了個哈欠:“好困吶,嬤嬤如果沒什么要緊事,我這便回去歇著了。”
“三姑娘!”見她要走,張嬤嬤忙大喊一聲。
蘇瑜停下來,回過頭來笑看她:“瞧瞧,嬤嬤有話你早說就是了嘛。”
張嬤嬤目光瞥了眼身后下人手里的托盤,語氣依然不善:“這老夫人說了,三姑娘今日驕橫,毫無女兒家的半點端莊,罰您抄寫《女戒》二十遍。這不,奴婢連書和宣紙一并給您送來了。”
蘇瑜目光掃向她身后那個端著托盤的丫鬟:“知道了,擱那兒吧。”
張嬤嬤卻不罷休,腰桿兒挺得筆直:“老夫人說了,三姑娘今夜就得抄完,否則夜里不得睡覺。奴婢還要留下來監管三姑娘呢,姑娘還是現在下來抄吧,這燈奴婢也準備好了。”
張嬤嬤說著,從后面一個丫鬟的手里接過燈籠,放在旁邊的圓石桌上,自己則是筆直地候在一旁,對著蘇瑜用手比了比旁邊的石凳。
那架勢,便是要讓蘇瑜坐在這院子里抄寫《女戒》了。
葭月仲冬,正是天寒地凍之時,如今又入了夜,自是越發寒涼。
見此,蘇瑜后面的忍冬都跟著變了臉色。
如果這真是老夫人的意思,那這心也是真夠硬的。對著府里其余的姑娘,都是可了勁兒地疼愛,偏就對她家姑娘狠心。
蘇瑜雙目微微瞇著,沖張嬤嬤勾了勾唇:“我讓你把書和宣紙擱下自行離開,可是給你很大的面子了。”
張嬤嬤也不畏懼:“那就請三姑娘再多給奴婢一些薄面吧。”
蘇瑜險些冷笑出聲,突然轉身進屋,很快拿了彈弓出來。
“姑娘……”忍冬似乎想說什么,卻被蘇瑜抬手攔下。這張嬤嬤今日有意跟她過不去,她如果就此妥協,接下來的日子只怕要被她們可了勁兒地磋磨。
這般想著,她將手上的彈弓舉起,瞄準石桌上的燈籠,選好角度“嗖”的一下彈了出去。
便見那彈丸順勢從閣樓上飛落而下,“啪”的一聲劈中燈罩,著了火的燈籠如天女散花一般炸裂開來。
張嬤嬤面色一白,匆忙后退,卻仍是被濺起來的火苗子落在身上,生生出了幾個大洞。
如此卻還不算完,更有幾片火花濺在了丫鬟端著的托盤上,白花花的宣紙和那一本《女戒》順勢燃了起來。
“啊呀!”丫鬟尖叫一聲把托盤扔在地上,唬得連連后退,一臉的不可思議。
蘇瑜在樓上看著底下的人亂作一團,她輕蔑一笑,頭也沒回地進了臥房,隨后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第3章
屋子里,蘇瑜由蟬衣和忍冬侍奉著洗漱,青黛在一旁鋪著床褥,想起剛剛的畫面忍不住眉飛色舞:
“真解氣,那個張嬤嬤平日里仗著是老夫人跟前的,把誰都不放在眼里。如今三公子不在,她居然想騎到姑娘的頭上來,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姑娘這次給她吃點教訓,看她以后還敢不敢放肆了。”
“對了,今兒個張嬤嬤身上那條杭綢襖子聽說是老夫人賞的,料子質地都是上等物,咱們侯府的下人一般沒機會得的,張嬤嬤只這么一件,平日里可是分外小心呵護的。
奴婢聽說,有次一個小丫頭不小心弄臟了張嬤嬤的衣袖,張嬤嬤氣得伸手打了那丫頭三個耳光,還將人嫁給了乞丐。如今她那件襖子破了洞,她又沒膽子跟姑娘撒氣,只怕背地里要心疼死。”
青黛越想越開心,忍不住捂嘴輕笑起來。
倒是蟬衣想得多一些,忍不住道:“張嬤嬤的確可惡,只是今兒個姑娘這么把她得罪了,她若是到老夫人那里去告狀,老夫人會不會為難姑娘?”
蘇瑜接過忍冬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又扔進盆里,去妝奩前坐著:“哪怕我今日乖乖聽張嬤嬤的坐在外頭把二十遍女戒給抄完了,老夫人也不會因此對我好上一分的。”
——
落輝堂
張嬤嬤回去后,將邀月閣這邊的事回稟給老夫人,又添油加醋一番,更是把自己身上那件最心愛的襖子給老夫人看,一副十分委屈的樣子。
老夫人氣得直拍桌子:“這個孽障,越來越放肆了!”
花氏是個盡職盡責的兒媳,此時也正在落輝堂侍奉老夫人身側,見此忙送上了茶水:“母親消消氣,蘇瑜本就是個沒規矩的,你何必為她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老夫人睨她一眼:“老二和老二媳婦兒都沒了,你是她大伯母,如同生母,平日里也不好生管教管教。”
瞧瞧,這是把氣又撒到花氏身上了。
花氏心里那叫一個苦,就蘇瑜那個狗性子,老夫人這個親祖母都沒法子,何況她這個沒有半點血緣的伯母呢?
再者說了,蘇瑜囂張跋扈,沒個閨閣女兒家的樣子,她這個做伯母的原本就是再樂意不過的。
蘇瑜越沒規矩,就越顯得她家四丫頭慧靜溫婉,端莊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