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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瑜晃了晃手里的茶盞, 垂眸看著里面褐色的茶湯,沒有說話。
姜夜人已死, 百姓怎么傳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他也算個能人, 最后沒有死在疆場上,竟葬身自己人之手, 也挺可悲的。
臺子上說書人還在慷慨激昂講述著這場齊國與衍國的大戰,蘇瑜沒心思聽,起身走了出去。
短短七日,城里早已換了一番天地, 幾乎沒留下多少戰爭帶來的毀滅痕跡,百姓們依舊各忙各的,似乎誰做這天下之主于他們而言并無什么緊要。
他們不會為齊皇的戰死而悲痛,也不會因衍皇的到來而狂歡。
有幾個小孩子莽莽撞撞跑過來,蘇瑜一時沒留神,被他們撞到左腕,嘶痛一聲收回手。
忍冬面露關切:“娘娘怎么樣?”
蘇瑜垂眸看著腕上裹著的白色細布,笑著搖頭:“沒事。”
這時,有人急急忙忙策馬趕來,看見蘇瑜下馬稟報:“娘娘,大軍回來了!”
蘇瑜雙目里閃過一抹驚喜,也顧不得腕上的疼痛,不顧一切向著城門外奔去。
城門大開著,沈敬隨和廖啟等人已經帶著將領侯在那兒,看見蘇瑜紛紛行禮。
蘇瑜應了聲,目光投向遠處。
視線最遠處,有黑壓壓的軍隊向這邊而來,步履行走間揚起萬千塵土,隔著灰色的塵霧,依稀能看見旗幟上的碩大的“衍”字。
此時已經是黃昏了,夕陽染紅了西邊的天空,云霞滿天,長河落日。
等大軍走近,隔著橘色的夕陽余暉,蘇瑜看清了日思夜念之人的臉。他一如既往的器宇軒昂,一身鐵騎鎧甲坐在馬背上,赳赳而來時墨色戰袍被風吹起,袂角翻飛。
城樓上守城的將士在歡呼,所有人跪了一地,對著來人的方向山呼萬歲。
蘇瑜仰臉看著他策馬而來,唇角微微上翹,眼眶卻不知何時變得濕潤模糊起來。
魏丞卻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拉,她被拎小雞似的抓進了他懷里,隨后策馬入了城。
一路上魏丞沒說話,蘇瑜試著問他些蔡軍那邊的戰況,他也好似沒聽到一樣,臉色陰沉沉的有些嚇人。
蘇瑜知道,他只怕是生氣了,一時間格外乖順,不敢再惹他。
她被他帶入府邸,回到了這幾日所居的梅園。進屋之后魏丞也沒吭聲,丟下她獨自一人進了里面的浴室。底下的人早已備好熱水,讓他沐浴。
蘇瑜被他的態度搞得一顆心都懸了起來,一個人呆呆站在臥房,抿了抿唇,神色黯淡幾分。
魏丞沐浴出來時,換了一件干凈的玄衣直綴,和方才的風塵仆仆不同,戾氣都散了不少。整個人清新俊逸,雅人深致,走近時能聞到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澡豆清香。
蘇瑜還傻傻在原地站著,看見他后笑著迎上去:“夫君累不累,肯定餓壞了吧,我,我去吩咐廚房給你做些吃的。”
她說完欲走,熟料被他扯著腕子拽到了床邊,蘇瑜還來不及反應便感覺有巴掌落在了自己屁股上。第一掌用力不小,火辣辣的疼著,及至后來力道卻輕了不少。
長這么大,除了小時候被他打過以外,蘇瑜已經好多年沒被他打屁股了。蘇瑜又羞又惱:“你,你怎么能,我都是大人了……唔唔……”
她的唇被他堵上了,毫不憐惜的,吮吸廝磨,甚至帶著懲罰性的啃噬。
蘇瑜被他吻得腦袋一懵,下意識想推他,卻陡然感覺有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臉頰,順著肌膚滑落至她的唇角。澀澀的,有些苦。
他哭了。
蘇瑜一時間忘記了掙扎,想到這短短幾日里的經歷,鼻頭也跟著酸澀,心也抽痛了一下。她乖順的閉了眼,由著他發泄,
他的吻漸漸變得纏綿而溫柔,極盡小心的呵護著。火熱的唇舌輾轉落在她頸間,他粗糲的大掌也摩挲著來到她的腰際……
兩人太過投入,不料蘇瑜的左腕被他壓了一下,牽動傷口,她輕輕皺眉悶哼了一聲。
魏丞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她腕上的傷口,眼神里透著心疼:“痛了?”
“嗯。”她委屈地皺眉。
“活該。”
嘴上這么說,他到底還是把她拉到桌邊仔細檢查了一下。
她腕上傷口太深,方才在外面被幾個小孩子撞得不輕,如今又被他壓到,傷口早已崩開,殷紅的血直往外冒。
看著那傷口,魏丞什么也沒說,讓人拿了膏藥親自為她重新包扎。
他全程陰沉著臉,讓蘇瑜有些怕怕的,她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袖:“三哥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做這些事的,我只是,想幫幫你。”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悶,抬頭時神情里是掩不住的柔情,他抬手拂過她的臉頰,輕聲說,“三哥該替將士們謝謝你。”
蘇瑜松了口氣,小聲問:“那你餓不餓,我去讓人給你準備些吃的。”她剛站起來,卻被他緊緊抱住腰肢,側臉埋在了她的心口。
“你抱著必死之心去見姜夜,弄弄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死了,我該怎么辦?”
蘇瑜身子顫了顫,唇角扯動幾下,淚水隨之滾落下來:“想過。可是姜夜只愿意見我,為了大衍數十萬將士,我們別無選擇的。”
蘇瑜嘆了口氣:“以前我一直覺得做你的皇后,就是站在你身邊,陪著你受所有人到底敬仰和尊崇就好。直到前段日子大衍陷入危機,我時常夢到大齊的軍隊攻入皇城,肆意殺戮,尸橫遍野,民不聊生。那個時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沒有什么是天經地義的,從我們并肩站在高處俯視一切的時候,肩頭就多了不可推卸的責任。你是帝王,我是皇后,我們之間注定不會如我阿爹阿娘那般,做對尋常夫妻。為君者當兼濟天下,澤被蒼生。我們要先愛黎民百姓,其次才是你我自己。”
“那些為大衍浴血奮戰,九死一生的將士,他們是戰士,是勇者,不該在饑餓和煎熬中憋屈的死去。既然姜夜要見我,我身為大衍的皇后,又怎能在此時退卻?縱然是龍潭虎穴,也總要去闖一闖的。”
魏丞拉她在自己膝上坐下,將她鬢前碎發勾在耳后,喑啞著道:“成長不是什么好的經歷。你知不知道,我從不想你去懂得這些大道理,只愿你無憂無慮,平平安安的過這一生。”
蘇瑜抵著他的額頭,輕輕笑了:“可是弄弄愿意長大啊,我不想三哥一輩子都在為我守護,我也希望能夠幫你些什么,這樣我才真正有資格做一個皇后,是不是?”
魏丞又疼惜又感動的親了親她的唇,將人摟進自己懷里。
蘇瑜嗅著鼻端獨屬于他的氣息,心里是難得的安定。她像只貓兒一般的蹭了蹭,閉了眼睛道:“夫君,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你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