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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也只見過他一次,就是在她死前,在她那丈夫做縣令的邊陲小城里,那時的他形銷骨立,但容貌和現在看起來還是有八分相像的。所以她才能一下子將他認出來。
溯溟公這三個字為天下所知,皆因一場御敵千里的戰役。
但周蓁蓁怕他。世人皆看到那場戰役,他拒外族于千里之外,接下來幾十年,邊境得安。卻不知為了誘敵深入,他將計就計,借著別人的手,用了一個大城池幾個小城池二三十萬的老百姓作餌,一舉將外族人號稱十萬的前鋒給消滅了。
如果說陳粲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代表,因為曾在底層生活過,即使回歸了家族,行事間多少都帶了一些悲天憫人的意味。
而袁溯溟則是標準的公卿子弟,他行事,只看目的,只要付出的代價小于達成目的之后得到的,那他就會去做。
世人評價陳粲乃大乾朝的肱骨之臣,袁溯溟便是大國重器,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重擊。
現在的袁溯溟還年輕,周蓁蓁默默地算了算他的年紀,他現在應該年過二十了,但剛才見他時,他還神色自若地和她宸七哥一群弱冠之年的書生混在一起,臉皮真夠厚的。
蔡彤回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去見她娘了。
而此時周蘭正從萱北堂奉承完她娘回來,一見蔡彤的神色心就是一沉,“怎么,她不肯?”
“娘你說對了……”接著蔡彤便將文會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她娘知道。
周蘭一臉的氣惱,“真是不知好歹!”沒想到李氏竟然不遵守約定,私自將約定告知了周蓁蓁!果然是商戶之女,眼中只有利益!
“娘,實在不行,就將那三萬兩還回去得了。”這三萬兩拿出來,蔡家不至于傷筋動骨,只是會肉痛而已。
蔡彤想想今天在文會樓發生的事,特別是周蓁蓁將曾老夫子懟得啞口無言那一幕,以及后來她點出自己知曉她娘和二舅母的約定一事,總覺得這樣的周蓁蓁不是好忽悠的。
而且他們這邊顧忌太多了,啥都得用巧,對方不一樣,只要拖一拖便能拖死他們。
“還什么還?”周蘭瞪她,“這話你當初怎么不說?要是當初說了,拿出這三萬兩,連你的嫁妝都要縮水一半,你肯嗎?”還錢是不可能還錢的,這一輩子都不可能。
蔡彤縮縮脖子,不說話了。
周蘭不以為然,在她印象中,周蓁蓁就是個脾氣極差,只會拈酸吃醋的黃毛丫頭,不然也不會一提周盈盈就炸。
“咱們太急了,不然讓周蓁蓁和那陳粲多交集一段時間,不用咱們主動,她自己都會上竄下跳地求著我們解除婚約。”
周蘭還有個想法,十四五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華,一個陳粲不行,不是還有李粲羅粲?總有一款合周蓁蓁的眼緣和心意。
蔡彤知道為何她娘這么急迫,難道她二弟書院的山長愿意保媒,她娘對女方及女方娘家那邊很是滿意,十分地想促成這樁親事。
“那娘你有什么辦法嗎?”
“這事容我再想想。”周蘭一直在踱步。
“這個家還是由你外祖母和大舅娘當家,她還上不了天。”
將她娘牽扯進來,這銀子也只是從左手轉到右手,大不了分一點給她老娘!周蓁蓁那黃毛丫頭還想染指這三萬兩銀子,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
“那曾夫子那邊?二弟還要不要拜師?”
周蘭頭疼,“那廢物,拜什么師?”
若是能順利解除婚約并抹掉那三萬輛,讓他占點便宜也就罷了,現在的情況還想讓她家老二拜師?做夢。
周蓁蓁早就料到她大姑母不會那么輕易將那三兩萬掏出來的,想也知道,都吃進嘴里的肉,再吐出來比沒吃的時候更難受。她能找誰做幫手,周蓁蓁大概也能猜得出來。
這事要是在泓大嬸子去世前解決了倒也罷了,吵吵鬧鬧,族長也不會太管。
要是放在泓大嬸子去世之后,有了族人侵產一事打底,她這樣的做法就是雪上加霜的做法,她祖母或者大伯母敢幫腔,那就是給周氏一族抹黑,你看族長大人饒不饒得了她們!
所以,那三萬兩銀子,他們是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周蓁蓁估計,這事有九成的概率會按照她的想法發展。
這事她大姑母是著急著解決,但她本人又不是那樣痛快的人,指定會拖。
夏季的雨來得急來得快,盡管周蓁蓁的車駕已經急急家去了,但還是遇上雨了。
到家的時候,周蓁蓁的衣裙都被打濕了。
待她換了干凈的衣裳出來,云霏取來干凈的帕子,欲替她絞干發尾。
周蓁蓁伸手接過,自己來。
她一回到,就有人告訴她六房的周秀秀來了,一直在等她,卻沒想被雨困住了,現在人在花廳。
周蓁蓁連忙讓人將之請過來,就在東次間招待她。
周秀秀有些坐立不安,“蓁堂姐,我娘想見見你。”提出這個要求,她臉都脹紅了,只因之前她不怎么和周蓁蓁打交道,她與周盈盈交好,多數時候還站在周盈盈那邊。
周蓁蓁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尋思著怎么說才不傷害她這小堂妹。她不缺錢,無意摻和進那么大的一個局里,雖然泓大嬸子手中的人她很想要,但真要了,估計就得和隱在暗處的周盈盈牽扯不清了。周盈盈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多疑。她暫時還不想和周盈盈掰手腕。
她對她有善意,也可憐他們兄妹,但她自己此刻都滿頭虱子抓不完,周蓁蓁覺得上回那次隱晦而善意的提醒她覺得就夠了。周家六房廟小妖風大,她這小身板還是悠著點吧。
周蓁蓁婉拒了她的單獨邀請,只說改天得了空,約上幾個姐妹去看看泓大嬸子。
周秀秀很沮喪,正巧雨停了,她便走了。
她的發尾還濕著,便自顧自地擦了起來。
她剛走不久,周憲興沖沖而來,眼睛亮晶晶的。
“聽說你削了曾老頭子一頓?”
周蓁蓁擦頭發的動作一頓,消息傳那么快?
周蓁蓁不知道,文人相輕,曾老夫子又不是什么正經的夫子,至少就沒在縣學執過教。
估計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什么貨色?所以沒敢去縣學獻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