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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奴依舊用那沙啞的聲音回答了她,“八卦中巽卦之巽,女又奴。”
唐梨聽得都要醉了,眼睛閃亮,“那巽奴,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我這里還有幾塊點心。”
巽奴精神不濟,片刻后又閉眼休息。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氣息平緩,唐梨撐著腦袋看他,沒一會兒在雨聲中克制不住瞌睡,腦袋一點也睡了過去。
巽奴在她懷里醒來,她仍在睡,頰邊的頭發就垂在巽奴的鬢邊。巽奴不知道這個女子是什么身份,但他沒感覺到她有惡意,所以對她的接近并沒有太多反應。
身體受傷太重,他吃力地抬起右手,看到上面的血跡被人擦拭干凈了,還用一塊帕子好好包扎著,他的長刀就放在手邊,手指一動就能摸到。
他先是動動手指,碰了碰刀身,而后遲疑了下,緩緩抬手去碰那個抱著自己的女子面頰,輕輕碰了一下就放下了手。
感受到指尖觸到的溫度,他不由想,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大約幾日前,巽奴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和這里的許多尸體一樣最終變成無名白骨。他沒想過會有人救自己,因為他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所以不會有人來救他。這樣沒什么不好的,他殺過很多人,從師父教他殺第一個人起,他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人這樣殺死。
師父說過,他們這樣的人,不會有好下場,或許連墳冢都不會有。
他能感到自己身體逐漸冰冷,嗅到死亡的氣味。可是,忽然間,那股味道就被另一種味道取代了,那是一種人身上又干凈又柔軟的香味,離他很近,將他包裹了起來,身體也慢慢變得溫暖。再度醒來時,他看到清晨的陽光,還看到了在這片陽光里面容模糊的一個女子,恍惚的像是一個夢,一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巽奴想看清這個人是什么樣子的,他醒來了好幾次,都見到一個身影在周圍忙碌,雖然仍舊沒看清她的模樣,但他每次睜開眼睛,這個人都在。
她詢問他的名字時,笑容很溫柔,那種神情讓巽奴想到柔軟又香甜的花,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自己奉命去殺一個人,那人院中有一株月下白梨開得很好看。他們在院中纏斗數招,最后他一刀斬下了那人的頭顱,就在那株白梨花下,鮮血噴濺在樹上,染紅了一枝梨花。他當時看著那枝梨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愧疚。
他從未對死在自己手中的人生出愧疚,那一刻卻覺得自己不該將血濺在那樣干凈純白的花上。
第35章 第三章
巽奴一開始并沒有名字,他被家人拋棄后一個人流浪,受了傷差點病死,他的嗓子就是在那時候壞了,更小時候的一些事也忘記了,當然也就沒有名字。他的師父把他撿回去,沒給他起過名字,直到他十二歲能獨當一面,他得到了一把刀,這刀的名字叫巽,后來他的師父就喊他巽奴,說他這輩子都只是為刀所驅使的奴隸。
但是除了那個早死的師父,很少有人會這么喊他,大部分人不得不和他打交道時,都只叫他“巽”。
其實巽奴并不在乎別人如何稱呼自己,也不在乎師父當年的話,他的刀對他來說,是唯一會陪伴他的伙伴,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東西。
巽刀是一把很奇怪的刀,它天生無鞘又太過鋒利,哪怕是巽奴,最開始也被這把刀的刀鋒割傷過許多次,后來他習慣這刀不會被它割傷了,就隨手用布裹一裹當刀鞘。只是和人動手的時候有些麻煩,刀氣一動,那些布條就碎了,沒辦法一直用下去。
他自己不太在意這些,其他人卻有些看不過去,所以那個殺手組織的老大專門命人給他鑄了個刀鞘,鑲金錯銀,還嵌了七顆夜明珠。拿起來太重也就罷了,夜明珠會在夜里發光,很不利于他的潛伏,被他一指摳出來,那刀鞘才總算能用。
就這么用了幾年,終于在這一次的伏擊中,被他遺失了。
“刀鞘不見了不是很麻煩嗎,這樣拿著會割傷手的,不然我給你做個刀鞘吧,暫時應急一下。”
唐梨這么說著,去鬼哭林邊緣想砍一根粗壯點的樹枝回來給小男神做個刀鞘。可是她用匕首磨了半天都沒能豁開一個樹枝口子,只得跑回去問小男神借刀。
巽奴聽她說完,動了動手指,把放在自己身側的那把烏黑直刀遞給了她,“小心,刀身鋒利。”
唐梨小姐姐被小男神的沙啞低音撩的不行,提著刀振奮無比地去砍樹枝,果然這刀鋒利,沒砍幾下就砍下了樹枝,她干脆多砍了幾枝全部拖回去。
她做事向來麻利,對著巽刀比了比,用匕首刻下記號,拿著巽刀開始給它削刀鞘。鬼哭林這些樹的樹枝很奇怪,外表是黑黝黝的,削開了樹皮,內里還是黑色的,唐梨做出來個黑色的刀鞘,最后把巽刀往刀鞘內一插,正好。作為一個臨時用品,它是合格的。
“你看看,可不可以?”擦擦額頭上的汗,唐梨把刀鞘遞給了半躺在那的巽奴。
巽奴接過看了兩眼,說:“很好。”他心里其實有些高興,因為他喜歡這個簡單的刀鞘,它比之前組織老大專門讓人給他做的那個刀鞘好看多了,他還覺得自己的巽刀伙伴也會更喜歡這個刀鞘。
唐梨就知道他會喜歡,這個沉默寡言的小男神翻轉刀鞘的時候,漆黑的眼睛里有兩點亮光,可好看了。
看到自己照顧的人高興,唐梨就更高興,干脆拿另一根樹枝給巽奴做了根簡易拐杖。他傷得太重,才剛能坐起來,想走路還很勉強,這把拐杖說不定過兩天能用得上。
還有一些樹枝,唐梨本來準備用來燒火,誰知道這樹枝一燒起來就會散發出一股臭味,還很難燒,她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用這樹枝加固了一下棚子。
巽奴的情況不好,兩人暫時無法移動,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食物問題。鬼哭林里樹木詭異,看上去黑乎乎的怪異植物肯定沒法吃,這片尸山又寸草不生,條件非常艱苦,靠唐梨帶著的那一盒子點心,堅持不了幾天。
最后,唐梨不得不把目標放在那些食腐鳥身上,想試試能不能抓到幾只。
巽奴昏睡的時候多,醒來的時候少,他每次醒來都會發現唐梨在辛勤勞動。這回醒來他看到唐梨在抓食腐鳥,剛好撲到一只死死按在地上。
巽奴:“……”
兜著還在動彈的破布袋子回來,唐梨發現巽奴醒了,滿臉憐愛地問他餓不餓。
巽奴盯著她手里抓著的食腐鳥,聲音低沉,“這種鳥不能吃,有毒。”
唐梨一聽,發出一聲失望的喟嘆,手一松,把那只掉了不少毛的食腐鳥放走了。那之前陰森森的黑鳥這會兒羽毛零落,發出幾聲嘎嘎怪叫,撲棱著翅膀落荒而逃,竟然有點可憐兮兮的意味。
把破布袋子折了折放在一邊,唐梨坐在巽奴旁邊,有點可惜,“我本來想給你煮點肉湯喝。”傷成這樣,都沒什么補一補,怎么能好得快。
當初她有個朋友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斷了腿,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她就連續送了二十多天不重樣的豬蹄湯。現在小男神這個渾身是傷,唐梨覺得應該熬點雞湯,暫時沒有雞只能用鳥湊合,誰知道鳥不能吃。
“我不餓。”巽奴搖頭,“你該休息。”她好像一直在忙。
唐梨笑笑,“那好吧,我去睡一會兒。”她這幾天幾乎沒怎么休息,一直在忙碌,除了性格問題,也有不習慣的原因,突然換了個世界換了個身體,真的沒有那么容易習慣。之前在北城城主府的時候,晚上她也睡不著,白天就跟著孫大娘在廚房里到處找活干。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醒過來時天都快黑了,坐起來揉揉眼睛,下意識往旁邊看了眼,唐梨立馬被嚇醒了。巽奴之前躺著的位置沒有人。
他是走了,還是發生了什么事?或者……是去方便了?唐梨站起來四處看了看,嘴里喊道:“巽奴?”
喊了幾聲沒人回應,她這才急起來,爬到附近一個最高的小丘上眺望。剛爬到上面,她就看到不遠處一個蹣跚的黑色人影朝這邊走過來。
是巽奴。唐梨趕緊跑下去,跑到他身前,她才發現巽奴用了她給他削的那根拐杖,手里面還提著一只滴血的動物。她一愣,“你是去打獵了?你還受著傷呢。”
她服了小男神的體質了,這才幾天啊,就能自己走動,換了她可能得躺兩個月。等看到巽奴身上的傷口裂開,又開始流血,唐梨簡直要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