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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嗎?
自然是遺憾的。
謹姝本就不是壓抑的性子,而今仿似更放得開些了。
她知她今日所為必然會觸怒李偃,他可以把魚符給她,但那好似就是前世劉郅愛賜的貴重玩意兒,不可以損壞了,不可以輕易拿出來用,那是恩賜,是榮寵,不是個尋常的叫你拿來用的物件。
但她已顧不上那么多了,這一世她擇定了他,必然要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任何可能阻礙他問鼎中原的障礙。
至于到時該怎么給李偃解釋,她還沒想好。
撒嬌賣個軟?
他好像挺吃這一套的。
如果他盛怒呢?
他會嗎?
其實她也不知,他對她究竟有多少情分。
她滿心糟亂地思索著。
實在不行……她甩掉一腦子的官司,定下心神。
管它的,愛怎樣怎樣吧,大不了他休了她去。
天大地大,她去做乞丐,她又不是沒做過?她去庵子當庵姑,她又不是沒見過?
三千人馬,怕目標太大引起注意,換做商人、信使、大戶侍衛等打扮,兵分了六路,一路走官道,疾馳而行,其余五路亦是全速趕路,六路兵馬在江北和江東交界匯合,短暫休整后一觸即離,人員混合后換路線而行,繞道江南,從后方直接穿插到劉郅所在的云縣。
這些只是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阻礙,謹姝出于謹慎為之,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引起人注意,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盯上,亦不知鄭氏和鄭鳴凰會否有所動作,更不知自己這樣全速趕路,會不會驚動劉郅亦或是遠在郢臺的宇文疾。
她不想橫生事端,她托大領了兵,不過是仗著前世在劉郅身邊呆的久,了解他些許,如果旁的事,她不見得能處理,三千兵馬看似很多,但她亦知道,一個將領指揮得當與不得當的效用將會是截然不同的。
否則前世里,劉郅因何失了天下?
隊伍行進了半月,終于在一個上午臨近了云縣,她在日前已去書一封給了山南,這時應已收到了。
謹姝在楊通楊選的地界里趟了一圈,又在劉郅的地盤踩了一腳,想必兩方都知道地盤里來了一行不速之客,但謹姝隱去了特征,應當一時也看不出是李偃麾下的兵。
且三千兵馬,并不足以引起恐慌,多半知道了也是先靜觀其變。
這晚一行人在云縣外的山腳安營扎寨了,謹姝一邊啃著干糧一邊在拿羊皮制的精繪地圖在看。
呂安滿目愁容,心想好家伙,這小夫人心思竟是比李麟和朱嬰將軍要縝密許多,人難得也沉穩不慌不忙,可惜是個女兒身,不然若是生成個男子,這亂世之中,想必也是個風云人物。
原以為一路上必然是自己謀劃,事實確實他一句也插不上嘴,謹姝實在是想法太周全了,他駁不動,只能唯命是從。
他愁就愁在,他隱隱覺得這樣不妥,不說勝或者敗,單單讓小夫人涉險,他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主公去砍的。
可他是個耿直又忠心的人,見了魚符如見主公,自然亦不敢違抗,是以這會兒糾結的腸子都要打結了。
謹姝卻沒顧得上瞧他糾結的恨不得當場斃命的愁苦臉,只是專注地看著地圖。
前世里她人生末尾的那段日子,為了賣劉郅的江山,整日待在棲蘭殿瞎琢磨,無聊便在腦海里描摹王城的面貌,從正陽門到端午門,從棲蘭殿往東往西往北往南,一層一層一圈一圈仔仔細細地描畫。
她在藏書閣里拿到了王城的建造圖,并不全面,構筑王城的時候,圖紙是經了無數人的手的,每個人手上的都不完全,為的就是避免有人籍此謀反,她無事就出去轉轉,她的記憶一向很好,看過的東西,短時間不會忘,而她又是個極度無聊的人,于是她又大把的時間去回想咀嚼,后來她覺得,王城好像刻在了她的腦海里,她甚至手繪了王城的地圖,她甚至知道哪一塊階上缺了角,哪里是明路,哪里是暗道。
她就是靠著那極度無聊又緩慢的日子,慢慢磨穩了心性。
只是她此刻倒是安穩如山。
朱嬰這會兒都急瘋了,一路去截,次次都截不到,追到遜縣那塊兒的時候,特娘的他已經想殺人了,殺了傅弋那狗孫,或者劉郅那鱉仔,隨便誰都好。
“三千人的騎兵,扎翅膀飛了不成?”
他可就納悶了。
原以為是個簡單差事,誰能想到小夫人給他變戲法。
這要是旁的,他讓它愛哪哪去,可那是小夫人啊,不說主公看重她,便是不看重,頂著李偃妻的名頭,出門栽在誰手里,那下的可就是主公的臉面。
他能不急嗎?
他急得起火冒煙。
最后自然也不敢耽擱,快馬加鞭回了玉滄,因為怕驚動人,他出來就帶了幾十人,想著怎么都夠用了,從繁陽到玉滄,中間跨了好幾個勢力的范圍圈,小夫人身邊跟著呂安,呂安行事一向謹慎,能擇的路線沒幾條,誰想到他思慮的很好,一路追過來,連個人毛都沒發現,別說沒發現,就沒人知道有小隊人馬行動的痕跡。
有那么一瞬間,他懷疑那送信的是個內奸,小夫人壓根兒就沒出過府?
若不是主公來往傳信的全乃心腹兼死士,他真要信了這猜測。
雖則沒逮到小夫人,硬著頭皮還是要回去復命的。
他跪在李偃面前將一切如實稟告了之后,李偃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背著手在屋子里來回踱步,他腦子里已有了許多不好的猜測,方今這世道,一個女子出門在外有多危險?她究竟知不知道?
“她能扎翅膀飛了不成?一個女子你都弄不住,孤是不是太縱著你了,懈怠至此?”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朱嬰可受不住,跪地大拜,“主公要打要罰,懷麟絕無怨言。只是末將決計不敢懈怠主公之事的,一路只在江北江東交界聽聞過有異動,再追尋就什么都追不上的,且小夫人沒走最穩妥的路線,不然我一路過去,定能尋到。”
李偃自然知道,但他也納了悶了,三千人馬,走路上都招搖,更何況她帶的還是精騎兵,怎么可能沒半點風聲?
他正急切,山南那邊突然來了人,顧不得主公交代不可隨便來尋,徑直闖了進來,一刻都不敢耽擱。
見了李偃,忙跪呈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