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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記得啊”“其實那次我是想讓你去看一幅畫。”
媽媽一副早已心知肚明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你這小壞蛋平白無故的要賣什么畫肯定有問題,你要帶媽媽去看什么畫?”
我盯著媽媽毫無戒備的雙眸一字一句地道:“黃昏的少女”“嗯?”
媽媽聽了只是有些好奇地看著我,她的這個反應讓我大感意外,我還以為她聽到這個畫的名字會有什么特別的反應呢,誰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靜,好像第一次聽到一樣,莫非我猜錯了?她并不知道有這樣一幅畫?
“那副畫的作者叫孽海!”
我繼續說著,同時更加緊張地注視著媽媽的表情。
媽媽歪著頭想了想道:“孽海?這名字真怪。”
我大訝道:“怎么?你不認識孽海?我還以為……”
之前我的所有猜想都是建立在孽海可能是我父親上的,而如今媽媽卻并不知道這個名字,這一下將我之前的種種推測全部推翻了,雖然如此我心里卻感到了一種輕松,或許一切都只是我自己胡思亂想的也不一定,心中不禁又生出了希望。
“我應該認識他嗎?你……”
媽媽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話只說了一半就矍然地望著我道:“你想說什么?”
見到她這個反應我心中不免又是一寒,剛升起的幻想瞬間破滅了,我知道我終于還是碰觸到了那根一直橫在我們母子之間的界限,也知道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只要我再前進一步或許媽媽心中最后的禁地也將被我打開,但是我卻始終提不起勇氣,我實在害怕那個失敗的后果。
此時窗外升至中天的太陽正傲慢地俯瞰著蕓蕓眾生,像是在彰顯著自己的強大,卻將更多的陰暗堆進了這小小的急診室,讓我再沒有可以躲避的空間,風聲透過窗縫吹出噓噓的哨聲,像是預示著某種可怕的東西正一步步向我逼近。
“李梅有沒有可能……是……我……父親……派來的人?”
我終于斷斷續續地將心中壓抑了太久的話說了出來,心跳也隨著開始加劇。
媽媽身子一顫道:“不會的,他……”
“他是誰?”
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聲音是從什么地方發出來的,這三個字就像有著自己的生命一樣,未經過大腦的指派就貿然地私自蹦了出來,以致我自己都被余音震住了,不敢抬起頭來。
病房內出奇地靜,我似乎感到空氣都在我身邊凝結了,正隨著在晨光里舞動的灰塵散落下來。
過了一會媽媽長長地出了口氣,整個人像是放松下來道:“你終于問出來了,倫倫,你知道嗎?媽媽一直都很期待你問卻又很害怕,這樣真的很難過。”
媽媽的平靜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本來我以為她會因為我提到這個人兒失去控制,又或是像上次一樣大哭一場,沒想到她竟然是這種如釋重負的樣子。
“你爸爸叫宋文桀。”
在毫無半點征兆下,媽媽甜美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二十年來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心中那個影子也終于有了一個具體的名字。
我離開病床,來到窗前,借著眺望窗外掩飾著自己的內心,瀾海市干凈整潔的街道盡收眼底,風中被吹動的旗幟獵獵作響,整個城市像是一個陌生的世界,我強壓著胸中一陣陣翻滾的情緒道:“你們……是在瀾海認識的?”
“嗯!”
媽媽只是淡淡地答了一聲,我卻好像聽見自己的心在這一聲中崩裂的聲音,她不愿多提父親我心中更難受了,我知道一個人若是心中有創傷,如果還能經常提及,那么傷口早晚會愈合的,可是若是她二十年始終不提這才是最要命,這證明她早已將這傷痛深埋在心底,根本無法愈合的。
此時我已經可以斷定父親在媽媽心里的位置很可能一直都超過我,甚至她可能只是把我當成了某種對父親的寄托,她真正愛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是這個宋文桀,這個我最不想面對的事實終于被擺在了眼前,我的心像是被那團東西扭曲著痛得連整個內臟都在翻滾。
房間內每一片陰影仿佛都化作了那個人,他無孔不入地正在侵蝕著我和媽媽的空間,又像是在嘲笑著我的渺小,我只得逃避似的轉過身來我雖然心中凄苦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他……他是個怎樣的人?”
其實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感到無比的驚訝,在這個時刻我本以為自己會對這個從未謀面的父親懷有很深的仇恨,可是我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對他生不出恨意,甚至還有一種想要更多地了解他的沖動。
媽媽優雅地抬起頭來,美眸望著窗外又像是望向遠方的某一處,幽幽地道:“你們的性格截然相反,他很熱情,就像一團火,不管有什么感情就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
風吹動著樹梢在陽光里輕輕搖曳著,仿佛回到了某個我不了解的清晨,一切都已遠離我,只有媽媽的聲音還在耳畔。
“他的心中充滿了對生
活的熱情,那個年代即使每個人都為名利所累,可是他卻不一樣,他總是帶給人激情,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也給我打開了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提到這個人媽媽臉上流露出的表情是那樣的陌生,眉目間溢滿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甜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一刻眼前的媽媽好像脫離了她的實際年齡,如一個天真的少女一般無憂無慮地沉浸在陽光下,她是那樣的迷人卻離我如此的遙遠,我拼命努力想要掩飾內心的情緒卻怎樣也無法掩飾不安緊握的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媽媽發現了我的變化,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探身抓住我的手道:“小時候你也曾追著我問關于你爸爸的事,本來我打算等你長大一些再告訴你的,可是隨著你年齡的增長,你卻并不像當初哪么熱衷這件事了,是你自己在回避這件事。別否認,媽媽說過你沒有什么可以瞞過我,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
我輕輕靠了過去,雙腿像沒了支撐一般癱軟地跪在地上,將頭埋進媽媽溫暖的懷里想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渾身的力氣仿佛一下被人抽走了。
媽媽抱著我的頭柔聲道:“你不愿別人分享媽媽是不是?”
我無力否認卻也不想承認只能保持沉默。我不知道自己對父親是出于一種什么樣的感情,嫉妒是肯定的我對于他奪走了媽媽的初戀確實耿耿于懷,但而對于媽媽的第一次卻也無奈,畢竟這是我出生的前提,雖說他給媽媽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障礙,還拋棄我們母子這么多年,按說我該恨他才對,可是為什么我卻偏偏對他恨不起來?我越來越不懂了。
我心中即覺凄苦又覺得不甘,像是在做著最后的抵抗,過了好一會我才試著輕聲問道:“他是不是死了?”
“沒有!他沒死!”
媽媽聞言像受了驚的小鳥一樣猛地將我從懷中推開,仰起臉來,表情是那樣的倔強決絕。
我坐在地上心口猛地一陣絞痛,仿佛正被什么東西拉扯著,好像為了肯定什么結果似的,跳起來大聲嚷道:“他死了,他一定是死了,其實你一直都在騙自己!”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