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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大江東去
蘇峻一死,這決戰(zhàn)自然也打不成,蘇峻部下紛紛倉惶后撤,謝安與司馬衍躲了許久才等來尋他們的人,司馬衍被溫嶠等人接往臨時朝府,謝安告別司馬衍,借馬回到了建康城中。
眼下建康城中皆是逃潰散兵,謝安先去一趟西園,見過暫居此處的家人,又找柏舟換了幾件裝備,從郭文的菜地要了些新鮮的菜,匆匆往烏衣巷趕路。
天氣時雨時晴,河岸植柳不再如往昔那般繁盛,這漫天也沒見柳絮飛揚,有的只是戰(zhàn)爭所帶來的陰霾。
這一戰(zhàn)打了數(shù)月,比起歷史上足足打了冬季還算是幸運的,只是眼下就算殺了蘇峻,北方的危難也迫在眉睫,而建康城的饑荒還未解除,三吳又洪災剛逝,內(nèi)耗糧草頗多。
朝廷給蘇峻的那一堆的金銀被擱在一旁,死人自是無福消受,有蘇峻的余部想要打府庫的主意,沒想被謝尚帶著一批便服兵馬給趕走了。
群臣諸將在建康城外設(shè)立朝府,為清繳余孽,而謝尚奉王導之命在城中組織人馬驅(qū)趕叛軍的殘余部隊。
謝尚不想桓溫為父仇之事所困,一個不留神要出城去曲阿城找韓晃算賬……那等同于送死的事,于是他拉著桓溫一同剿滅叛賊,這些日子忙得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有。
于是謝安剛回到烏衣巷,沒想就撞見了等著謝尚晚歸的袁女正,她正撐著傘與王熙之說些什么,王熙之牽著小龍女,正拿著一根水蘿卜喂它。
謝安悄聲跑到王熙之身后,想要嚇她一跳,沒想小龍女已高興地咬住了他的后頸衣裳,縱然謝安已長高不少,但還是差點被這馬兒給提上半空。
“才多久不見,你就叛變了。”謝安忿忿地揪著小龍女的耳朵,王熙之見他露出虎牙笑,拍著手道:“因為我們都是女孩子啊,誰讓你想要嚇我。”
謝安將王熙之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終于安心笑道:“我看看,是不是家中的鵝都被你吃了,怎地臉還是那么……可愛。”
“非禮勿視。”王熙之笑著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謝安乖乖閉上眼睛道:“那好,等會你帶我回家咯?”
王熙之捏著他的衣袖一角,“我還以為你要去幫尚哥的忙,或者是去白石壘找龍伯,沒想你竟回來了。”
謝安順從被她牽著往王家走,邊走邊道:“我去了也是打醬油,如今是他們收尾之時,然后還要各種封賞爭權(quán),想想就無聊透頂,還不如回來給阿菟做好吃的,袁姐姐今日也來這邊吃吧。”
袁女正有些羨慕看著兩人,淡淡一笑,“不了。”
謝安不想多摻和她與謝尚的事,在他的觀念里婚姻之事應該是自由的,總不能讓謝尚為了后繼香火就娶了不喜歡的人,何況謝尚那放達的性子,誰也勉強不來,而且謝尚還年輕。
“打醬油是何意?”王熙之不解問道。
“就是我管不著,也不關(guān)我事的意思。”謝安跟著王熙之磕磕絆絆地走了一段路,真沒把眼睛睜開,王熙之微笑著回頭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敲敲他的頭,“笨阿貍,你還真的閉著啊,不怕我把你帶到池潭里去?”
“這些日子天天望著石頭城下的江水,那義軍就在江心,我可恨不得跳下去水里去,整日待在那倉庫里比住在廷尉獄還難受,而且是阿菟讓我去水里,不管是水里還是火里都得去啊。”
“那我可舍不得,你還得幫我做好吃的呢。”
謝安微微睜開眼,見王宅庭院盡是雨打落花,飄葉滿地,沒人修建的花樹肆意生長,行在其間真有置身畫卷之感。
王熙之驀地想到了什么,臉上的笑收斂起來,“原是不想讓你一回來就不高興,只是有些事比同我吃飯更重要,桓符子的爹去世啦,月前被韓晃所殺,還將尸首帶了回來,桓符子當時沒你在旁,我真怕忍不住要去殺人,打算打暈他來著,不過最后他忍住了,后來心情一直不大好。”
“記得當初是桓世伯把將送入弱魚池的吧,說來也是有知遇之恩,你且去桓家祠堂拜他一拜吧。”
謝安沒說話,聽著王熙之將桓彝之死的事緩緩道來,許久才道:“阿菟是世間最懂我的人,不過飯還是要吃的,之后我再去桓府,再去找桓溫。”
如今建康城里的糧價高得嚇人,一斗米能賣到一萬錢,謝安這些日子沒管沈氏商會的事也不知他們現(xiàn)在如何,吃過飯,王熙之帶謝安去自家倉庫看了看,最終謝安嘆道:“看來就算是瑯琊王氏也沒有余糧啊。”
“本來就是啊,龍伯一直都很清廉,當初剛到建康時也是家徒四壁,雖然阿爹那邊占的田地多,但輪到自己手上也無多積累。”
“看來只能等到平亂之后,水陸兩線暢通方能從三吳調(diào)運糧食來,現(xiàn)在就算沈氏也沒法吧,還且等等。”
入夜時分,謝尚知曉謝安安然歸來的消息,亦趕了回來,見他還在王家,不由道:“這些日子看著是沒法在石頭城練武吧?兒女情長先放一旁,跟我去巡城。”
謝尚見王熙之露出委屈的模樣,忙道:“不怪你,怪他。”
謝安還不知謝尚為何會同王熙之這么熟悉了,這連家門還沒進就被謝尚拽去干活,而小龍女這些日子只被帶著在烏衣巷周邊轉(zhuǎn)悠,根本沒處施展所長,重新跟著謝安策馬奔騰,別提有多快活。
……
建康之外,蘇峻諸子皆在逃亡,而已經(jīng)從壽春逃到歷陽的祖約這回又自感危機,同時趙胤部將已率軍準備猛攻歷陽,祖約盤算一番,終于棄城北逃,欲要投奔石趙。
一則他的姐姐和嫂子在石趙手中,二則他心知這次叛亂,朝廷必容不得他,投降石趙或許還能保全親族。
歷陽城中,如今石虎因苻央之計輕松取得壽春,對她有所放權(quán),想要看看這苻氏女郎要能做得什么地步,這占領(lǐng)壽春的日子里,苻央一面拉攏人心,一面用駐顏丹取悅鄭櫻桃,一時間倒是風頭正勁。
遠在枋頭的苻洪也是這時才知道女兒的消息,干脆派了熟讀兵書的四子苻雄前往壽春管束著這性子無拘的姐姐。
苻雄性子隨和又有謀略,與苻央最合得來,而且苻雄已成親生子,長子苻法剛學會喊阿爹,苻央離家出走時還惦著這位小侄兒,一見四弟奉父而來,不由沒好氣道:“你得乖乖在家生孩子啊,我可等著你早日把小二給生出來,以后跟著姑姑征戰(zhàn)。”
“小二還沒影呢。”苻雄一直奇怪二姐為何在他還未娶妻時就念叨著將來的二侄兒,還早早道,這名字一定要她來取,念及二姐平日里總是神神叨叨的,他也見怪不怪。
苻雄道:“這些年二姐說去蓬萊修道,也不知阿爹多擔心,幸而每年有信送來,這一來二去也有快五六年了吧,當初你離家時才十三四歲,可這些年過去,二姐倒一點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