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琉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娘子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姜知縣放下墨寶,伸手將夫人擁入懷中,下巴在她頭頂輕輕一蹭,方喟嘆道,“少年人無憂無慮,這樣珍貴的年歲已經不多了,就讓阿顏自己選擇罷。”
“嗯。”姜夫人依偎在丈夫的肩上,閉目輕柔道:“今日是阿顏十六歲生辰,愿上天保佑她能一生無病無災,展顏如初。”
“阿娘,前日買的玄青色絹布在何處?”姜顏的聲音由遠及近,清脆的嗓音活力依舊,“我要做扇……”
話還未說完,她推門見到親昵依偎的父母,頓了頓,又默默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掩上門,銷聲匿跡。
半月后,正月十五,元宵燈會。
“‘遇水則清,遇火則明’……”姜顏扎著少女的圓髻,髻后綴著淺綠的飄帶,裹著毛茸茸的兔毛領子站在各色蓮燈下,抬頭望著上頭垂下的謎語字條,笑瞇瞇地問攤面上的老板,“老板,這個謎底是個‘登’字,對否?”
老板戰戰兢兢,抱著攤面上用來獎賞猜對者的泥人、糖人等物,突然扯開嗓子喊道:“姜家姑娘來掃蕩啦!大家快把燈謎收起來!”
霎時間攤主人紛紛聞風而動,撤燈謎的撤燈謎,收攤子的收攤子,如臨大敵。
姜顏莫名成了全街的警戒的對象,奇怪道:“哎你這人好生奇怪,掛著燈謎不就是讓別人來猜的么?猜對了有獎不是理所當然么?為何要收攤,不讓我玩兒!”
“哎喲姑娘,您哪是玩兒啊,您是要了我們的命!”攤主人叫苦不迭,“年年元宵燈會,您年年從街頭猜到街尾,就沒有您答不出的謎底,逛完一條街回來獎品能堆滿一車!灑家這都是小本生意,哪禁得起您這般掃蕩啊!”
姜顏:“……”
攤主人約莫也覺得對不住她,畢竟姜知縣是個十分清廉正直好官。看在知縣大人的份上,攤主人摘下一盞兔子燈籠遞給姜顏,陪笑道:“不好意思掃了姑娘的興,這個給您,且當做賠禮。”
“你……”
姜顏還待說什么,便見父親和母親并肩而來,笑著朝她招手:“燈會就是要大家參與才盡興,不可貪心,回來!”
“好罷。”姜顏接過兔子燈,向攤主人道了謝,這才逆著長街燈火朝爹娘跑去。
天河淌動,燈海如晝,應天府是同樣的熱鬧和繁華。
遠在應天府首輔宅邸的苻離亦收到了兗州驛使送來的物件,打開一看,是一把十分奇特且美麗的扇子。
平常的扇子皆是白底墨畫,這把偏偏反其道而行,扇骨以黃竹片成,用黑漆刷成暗色,扇面是深沉如夜的玄青色絹布鋪成,以金粉畫著虬曲的梅枝,用粉白點成朵朵綻放的梅花,扇把上綴著金色的流蘇穗子……金粉黑底白梅,說不出的精致靈動。
這是把觀賞扇,如此不拘一格的手法,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誰。
苻離的視線下移,果然在扇面的左上角看到了一枚小小的私印,落著姜顏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提問:有一對無時無地都在秀恩愛的父母,是一種什么感受?
姜顏:打擾了。
第34章
紅粉緊簇, 綠意新萌, 滿城皆是二月初的美麗, 陽光輕柔地落在墻頭橫斜的桃花上,點亮了那一抹獨屬于初春的嬌艷。
又是一年入學禮,國子監門前人群熙攘, 身著儒服的監生們相互拱手問好,三三兩兩地結伴談些趣事, 熱鬧不減當年。姜顏同阮玉下了馬車, 將沉甸甸的書袋和包袱背在肩上, 扭了扭睡得酸痛的脖子道:“路上連日大雨,險些耽擱。好在趕上了入學禮, 否則非得因逾期未至, 而被岑司業趕出國子監不可!”
“阿顏, 你的束脩禮帶了么?”阮玉知道姜家清廉并不富庶, 便軟聲道,“我剛巧多帶了些, 你若需要便挑幾樣。”
“不用, 我帶啦!”姜顏拍了拍肩上的包袱,“絹帛四匹, 早備好了。”
二人穿過來往的儒生,上了門前石階,忽然聽聞一個戲謔的聲音穿過人群傳來,喚道:“玉葫蘆!”
阮玉嘴角的笑容淡去,僵在原地, 顯出幾分緊張和不自在。
姜顏嘴角的笑意涼了些許,回身一看,只見平津侯之子薛睿吊兒郎當地站著,身邊還放了幾箱子的文房四寶和珍寶服飾,有幾個小廝模樣的人在馬車上卸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國子監享福來了,排場大得很。
見阮玉沒有理他,薛睿仰著頭走來,讓一名嬌艷的侍婢給他整理衣襟,虛著眼道:“數月未見,玉葫蘆又妙曼了許多,用先賢的話怎么說來著?噢,對了!叫做‘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身旁一名儒生見了,忍不住抱不平道:“世子,這里是大明最高學府國子監的門前,你還是注意些,莫用淫詞艷曲貶低他人。”
薛睿聽而不聞,只油嘴滑舌道:“這可是詩圣杜子美的詩作,怎可說是淫詞艷曲?”他嗓門大,一時間眾人的目光紛紛看來,在阮玉和薛睿身上來回打探。
那儒生被堵了個啞口無言,愛莫能助地嘆了聲。
阮玉是個溫柔膽小的姑娘,此時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登徒子戲弄,登時漲紅了臉,哀求般道:“阿顏,我們走罷,我不想見到他。”
“這種人你越是害怕他,他便欺負得越起勁!”姜顏眼眸一轉,存心要給這紈绔一點顏色看,便低聲對阮玉道,“阿玉,你速去請岑司業過來。”
“阿顏……”
“我自有分寸,快去!”
說罷,姜顏整理神色,氣定神閑地朝薛睿一拱手。
薛睿好色,見姜小美人兒朝自己行禮,心中本是歡喜,誰知對方是只披了美人皮的小獸,綿里藏針,抬首間變了語氣,笑瞇瞇道,“薛公子如此博學,想必知道亞圣孟子有言‘無羞惡之心,非人也’!”
薛睿聽出了她的譏諷,勃然色變,“你什么意思?”
“薛公子聽不懂?那我換一個。馮子都狗仗人勢調戲當壚賣酒的胡姬,卻被反唇相譏‘不惜紅羅裂,何論輕賤軀’,這個典故你可曾聽過?”
“你!”
“詩仙太白亦云:‘白鷺之白非純真,外潔其色心匪仁’,罵的就是某些道貌岸然,卻行茍且之事的禽獸呢。”
“好你個牙尖嘴利的小娘子!”薛睿將美婢推至一旁,伸手朝姜顏摸去,咬牙道,“你有什么資格,敢這樣嘲弄小爺!”
那只臟手還未觸碰到姜顏,便聽見一個低沉的嗓音從身后傳來,冷聲道:“她策論第一,曾得太子皇后金口夸贊,朔州逢亂又護牘有功,憑這幾點還不夠教訓你?”
這個嗓音太過熟悉,姜顏扭頭一看,果然,看到苻離披著一身淺淡的陽光走來,站在門口光影交錯的地方,一半面容隱在陰影里,眸子冷冽如冰。
苻家地位并不輸于薛家,苻離又與太子親如兄弟,薛睿投鼠忌器,不得已收回了手,皮笑肉不笑地說:“苻離,這事和你無關,你莫要處處和我作對,惹惱了薛家,你苻家也別想全身而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