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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是怪了,這孩子素來就是個夜哭鬼,誰抱都要哭幾聲,朕聽說阿哥所的嬤嬤們被他折騰的頭疼,到你手里卻是一聲不吭了。”
乳母見此在旁湊趣道:“血脈相連,小阿哥是在細瞧常在哪。”
“小阿哥你照顧的很好,顧問行帶她下去領賞。”乳母高興地謝了恩隨顧問行退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三人,皇帝靠在蓁蓁身旁,輕輕環著母子二人,與蓁蓁耳語:“朕這幾日都在想咱們孩子的事。”
蓁蓁聞言抬起頭,皇帝輕輕撫上她的臉說:“那時三藩猖狂,察哈爾又趁機作亂,朕是怕重蹈明亡時崇禎帝覆轍才把保清他們送出宮只留太子在身邊。這本就是權宜之計,如今天下大定也沒有再送阿哥出宮養的道理了。你雖然是皇后身邊的,但終究是宮女子出身,如今又只是個常在。惠嬪、榮嬪她們當年也未能親自撫育孩子,若是如今直接讓你養難免后宮里要生出些是非。朕想了一條兩全之策,朕會替小阿哥尋一位嬪以上的主位做養母,你兩再一起撫養他便是。”
蓁蓁聽到這點了點頭。“皇上,奴才明白,皇上想說的是貴主子吧。”
蓁蓁從來就是聰明靈犀一點就通,皇帝點頭道:“貴妃如今位份最高,有她做小阿哥的養母,朕便能順理成章地把小阿哥留在宮里了。”
皇帝伸手點了點兒子的臉,又點了點蓁蓁,“如今你住在寧壽宮那兒終不成體統,朕會給你安排一個住處,就在承乾宮附近方便你兩一起撫養小阿哥。”
蓁蓁瞧著皇帝心中卻想:果然一切都早如預料的一般。
她自孩子落地那一日便一直在想著此事。宮中因連年動亂,皇子們紛紛出宮避險,至今尚無一嬪妃能親自撫育自己的孩子,縱然如今天下大定,皇上瞧著是有意要把這規矩給改了,但她是宮女子出身,這個規矩要是在她身上改了,難免先頭那些經歷嬪妃們心中怨憤。
兩全之策便是替孩子尋一位出身高貴的養母,這樣孩子就能順理成章地留在宮里了。如今后宮中,貴妃出身孝康皇后母族,又膝下無子,十有八九是要由她來當這個養母的。
蓁蓁唯一的隱憂便是惠嬪提及的幾個可能害主子娘娘的人中就有貴妃。她同秋華商議此事時秋華細細與她分析:“若真如此主子眼下也不必擔心,中宮空缺,大家如今都眼巴巴地瞧著那個位子呢。貴妃若是想要這個位子,行事便會處處小心,主子對她沒有威脅,她如今又沒有孩子,皇上若讓她來當這個養母,既能討得皇上歡心又能賺一個賢良大度的好名聲,畢竟將來做了皇后可是要撫育眾子的。她是不是害了主子娘娘的人咱們如今還不知道,但她是萬萬不敢害小阿哥的。主子若是不放心,咱們只要把小阿哥的保姆安排成自己人就行了。”
秋華的夫家喜塔臘氏世代在內務府當差頗有些人脈,如今小阿哥的保姆已經安排成她們自己人了,但蓁蓁到底還有一絲隱憂,再如何都是親生的孩子,真的放進承乾宮她還是日夜懸心。
蓁蓁瞧了瞧懷里的孩子,對著皇帝緩緩點了點頭,又有點擔憂地說:“貴妃娘娘人品貴重,又好相與,奴才明白這都是皇上的一片苦心。可孩子吵……真的放進承乾宮里嗎?承乾宮現在也不止住著貴妃娘娘還有幾位答應呢。”
蓁蓁雖然脾氣倔,但真到了大事上還是極懂事的,不過她說的事皇帝心里也有數。貴妃素來賢惠,又無所出,承乾宮中空著的屋子一直住著一些位份低的答應,一間宮室統共就這么些屋子,哪里還有地方再住個金貴的皇子。
“按道理是要放在乾東五所的。”乾東五所是順治年間就養育低位份所出皇子公主的地方,過去也短暫養過幾位皇帝的阿哥公主,“可那地好些年沒修了,所以朕讓顧問行挑了景和門旁邊的三間屋子,已經在收拾了。其實還有一條,你現在位份還低,沒有份內的內管領可以隨意支取采辦東西,回頭景和門收拾好了,你自己去瞧一瞧,如果覺得少了東西一概去問貴妃要。”
“貴主子位份尊貴,奴才豈敢……”
皇帝在她耳邊輕聲說:“朕先幫你去和貴妃說過就是,有什么不敢的,咱們的孩子哪能缺東少西的。”
有了皇帝這番保證,蓁蓁懸著的心才真正放下,景和門的確在承乾宮西邊不遠,可實際又離乾清宮與皇帝的住所昭仁殿更近,而皇帝意思也是讓她先做主,但外頭讓貴妃去圓場子。
她真心一笑:“奴才謝皇上隆恩。”
“以后不能自稱奴才了,要改稱臣妾了。”皇帝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痕,他靠得近氣息拂過蓁蓁的臉頰時蓁蓁臉微紅,聲如蚊蟻,“臣妾……知道了。”
小阿哥忽然夾在父母之間打了個哈欠,他蜷著小身子瞇著眼睛的模樣可愛極了,皇帝只看一眼都忍不住笑。
“好了,天色不早了,讓顧問行送他回去吧。”見蓁蓁眼帶留戀,皇帝趕忙補一句,“沒幾日等你遷宮后安頓下來了便能日日去瞧他了,朕給你挑個離景和門近的地方。”
皇帝喚了顧問行,由著乳母帶著小阿哥退下,又叫了翟琳打了熱水拿了絲帕。他拿帕子過了過水絞干了替蓁蓁擦拭臉上的淚痕:“以前總說美人落淚梨花帶雨,朕今日總算是見著了。”
蓁蓁不知這會兒該說什么該做什么,除卻那糊里糊涂的一晚,這是她頭一次單獨和皇帝在一處,她奪過帕子自己擦了起來。
她沒擦幾下,皇帝伸手抽了帕子,將她臉轉了過來,男子的氣息噴在蓁蓁的臉上,蓁蓁的臉蹭一下變得通紅。皇帝輕笑了一聲,想要低頭吻一吻蓁蓁的嘴角。蓁蓁驚得往后一退,背正敲在了床頭的幾桌上,
“當心。”皇帝的聲音溫柔得似乎要滴出水來,他的大掌伏在蓁蓁敲疼的背上,額頭與懷中的人相抵。蓁蓁想側過臉避開,整個人卻被皇帝擁進了懷里,無處可躲。
“如果怕就把眼睛閉上。”皇帝沉沉的聲音落在耳邊,蓁蓁閉上了眼睛,但片刻后卻沒有了下文。
蓁蓁眼睛睜開一條縫,卻見皇帝一臉探究又猶疑的表情,她有點害怕地拉了拉被子。皇帝見她往里又蜷縮了一些,無奈笑了,卻用兩指點了下自己的嘴唇,指尖帶著他的吻按在了蓁蓁額頭上。
蓁蓁抱著被子,被皇帝兩指這么點了一下腦袋,心里更加糊涂起來。皇帝復又將她緊緊擁在懷里,她今日前來求和解求孩子的前本是懷著一顆茫然不安的心,緊張不已。如今諸事一一順遂,人一放松靠著皇帝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皇帝發現她竟然沒一會兒靠在自己懷里睡著了,一時是又好氣又好笑。
“你啊,能幾次三番在朕跟前不管不顧地睡著的也就你了。”
皇帝忍不住伸手輕輕在她臉上捏了一把,無奈地笑著把蓁蓁抱去里屋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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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上三竿,蓁蓁才從睡夢中醒來,秋華已經候在床前。她下意識地拉上被子,把臉蒙了起來。秋華笑著把她撈了出來:“可算是苦盡甘來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秋華姐,我……并不……”蓁蓁半是害羞,半是苦悶。
秋華趕忙拿手捂著她的嘴:“可不能再亂說話了,之前能說是一時糊涂,以后再說就是真糊涂了。”
秋華從黃花梨龍首衣架上拿來棉衣替換上,“您不為了自己的往后,單就為了小阿哥也不能再有些別的想法了。”
蓁蓁知秋華說的是實情,她如今雖同皇帝和解了,但一想到綺佳仍是心痛不已。“如果主子在……”
“都說了別說了。”秋華一邊替蓁蓁系著衣帶一邊道:“主子已經去了,后面的路便只有您自己走了。”秋華壓低著聲說:“我聽見皇上囑咐顧問行去收拾永和宮。”
蓁蓁心頭一松:“在承乾宮旁,皇上說小阿哥放在景和門,這樣我能與貴妃一起撫養阿哥。”
秋華搖了搖頭:“不只是這樣,顧問行問皇上收拾哪間,皇上讓他收拾正殿。”
東西六宮的正殿歷來都是嬪以上主位才能居住的,可如今自己才是常在,如何住得起正殿?蓁蓁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一時恍然大悟,一時又臉色鄭重了起來。
見蓁蓁明白事理,秋華提著的心才算落了一半:“您昨日做得很好,只是把我和哈日嚇得不輕,顧問行來傳話的時候,哈日急的都哭出來了。”
“我不敢告訴你們,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能做,我怕同你們說了,我會想依賴你們。”
秋華嘆道:“您如今該明白了,這宮里活在富貴云里還是活在地獄里不過都是由著皇上的一句話罷了。”
蓁蓁其實是不甘的,但她望著錦被上的百子圖說:“姐姐,你說的我如何不懂。”
“如今才是開始,如今主子娘娘不在了,娘娘出身又比不上正身旗人家的娘娘,娘娘如今必須有寵,然后得固寵,等咱們在這后宮站住了腳,活得像個人樣了,才能去做那些咱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