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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嬪和蓁蓁對視了一眼,惠嬪笑道:“喲,這高副總管是盼著日后搭上你這艘大船呢。”
秋華也笑了,蓁蓁腮幫子一鼓,裝著生氣道:“別聽你惠主子瞎說,你繼續(xù)給她說,那人到底如何。”
秋華確定道:“奴才擔(dān)保只是這中庭有那么一點像,其他真的不像。仁孝皇后是圓臉,而這人卻是狹長臉,更不要說氣度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的。”
“仁孝皇后畢竟是當(dāng)了那么多年的中宮,又是輔政大臣家的長孫女,小小一介宮女自然比不了。”惠嬪聽得連連點頭。
秋華道:“聽高德昂說人是大年夜那晚皇上從奉先殿帶回來的,乾清宮素來沒有用宮女的習(xí)慣,這人就安排在圍房里干住著。她剛到乾清宮的時候皇上偶爾也會見一見,這陣子皇上忙著南邊的事也就有許久不曾召見她了。”
惠嬪聽得也無奈地笑了,“哎,我看宜嬪這么急吼吼的還以為皇上是被狐貍精給迷住了,最后不過也就是如此。我本來還以這宜嬪看著比榮嬪有點眼力界,是個坐得住的,到底她也是著急了。”
秋華說:“宜主子這么想也不奇怪,我讓玉柱兒去找他師傅偷偷打聽了下,說是宜主子出了月子后皇上召她侍寢的次數(shù)總共都沒滿一只手。”
惠嬪當(dāng)下是嗤之以鼻。“這算什么,咱們的萬歲爺是位要學(xué)秦皇漢武的主,這才按住了三藩便想著一鼓作氣要發(fā)兵去打臺灣的鄭經(jīng)了,聽說這些日子已經(jīng)調(diào)水師一路往福建呢!這種時候哪里有時間顧得上后宮這些兒女情長的。”
蓁蓁心里暗暗點頭,她生了兒子皇帝高興是高興,可她坐月子的時候皇帝也不過就是差人送了賞賜來,她初始心里也是有些嘀咕,后來聽說了前朝在議福建的事這才體會到圣心圣意也就釋懷了。如今惠嬪也說了同樣的話,可見惠嬪的性子見識卻非其他人能比。“姐姐是識大體,宜嬪她眼皮子淺哪里看得到這些。她目下是把皇上冷落了她這事都算在了那宮女頭上。”
“高德昂真是個人精,怕是瞧著那位不如你這兒,緊趕著還是討好你穩(wěn)妥。難為秋華和她去繞圈子了。”
秋華福了福笑道:“還是惠主子心疼奴才。”
“去去去,瞧你上趕著討賞的。”蓁蓁取笑過秋華后湊到惠嬪跟前悄悄說,“我見了那衛(wèi)答應(yīng)后倒生出了另一個想法。”
惠嬪皺眉搖頭,疑惑不解。“什么?”
“我總覺得衛(wèi)氏這事還沒完。”蓁蓁心頭日漸有個疑影,她一直沒有忘記衛(wèi)氏臨去前那倔強(qiáng)的眼神,她一直壓在心底誰都沒說,現(xiàn)下惠嬪來了她才想說出來請惠嬪拿個主意。
惠嬪問:“怎么你是覺得宜嬪容不下她?”
蓁蓁搖頭:“沒那么簡單。那日我同那衛(wèi)答應(yīng)說話的時候她提起過說她是正黃旗的。姐姐你是知道的,我就內(nèi)務(wù)府正黃旗出身,同旗的人家或多或少我都有點印象,這兩天我一直在想竟一點都不記得內(nèi)務(wù)府正黃旗內(nèi)有哪個姓衛(wèi)的人家有姑娘在宮里當(dāng)宮女。”
惠嬪被她一說也愣住了:“你這話可不能胡說,宮女都是在內(nèi)務(wù)府的冊上有記錄的,造不得假。”
蓁蓁說:“我自己就是宮女出身自然是知道從家里到宮里是怎么一關(guān)關(guān)挑的,那天衛(wèi)氏一說自己是正黃旗的時候我真是愣了一下。姐姐可知道上三旗包衣人少,要說鑲黃正白我還真沒那么清楚,偏我家就是內(nèi)務(wù)府正黃旗的。那年我進(jìn)宮的時候恰逢仁孝皇后懷著如今的太子,內(nèi)務(wù)府想著太子出生怕宮里人手不夠,內(nèi)務(wù)府正黃旗內(nèi)九歲以上的女孩都被叫去看了。那衛(wèi)氏看著同我差不多歲數(shù),若真是在京旗的,那時肯定也去了,偏我仔細(xì)回想竟然是一點印象都沒。”
入關(guān)后同旗之人大多聚集而居,而包衣之間因為同在內(nèi)務(wù)府當(dāng)差來往更密切,像蓁蓁的阿爺阿瑪都在內(nèi)務(wù)府領(lǐng)差,同旗包衣間往來極多,像蘇麻喇姑身邊的音秀她從小就認(rèn)識,兩家人家也一直都有往來。蓁蓁素來記性好來來回回這些人大多記得。
“你沒記錯?”
“錯不了,所以我一直沒敢說,我只怕她是……”蓁蓁沉著臉伸手點了點惠嬪身上掛著的荷包袋子。
荷包都是在針線房伺候的辛者庫人做的,蓁蓁一指惠嬪霎時就明白了,她臉色一白搶著說:“這是絕無可能的。”
蓁蓁見惠嬪懂了也就止住了話頭:“如今她既然從乾清宮出來了,人人都看著她,宮里內(nèi)務(wù)府正黃旗出身的也不止我一個,我看這事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惠嬪的神情一下子暗了下來,辛者庫下面的都是獲罪沒入的,先前挑宮女的時候雖無明文,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避免挑辛者庫下的女子當(dāng)宮女,尤其這幾年挑宮女的事她都有協(xié)理過兩位故去的皇后辦,她壓根不記得有挑辛者庫下的女子進(jìn)宮。既然如此,那衛(wèi)氏到底是怎么當(dāng)上奉先殿的宮女的?惠嬪在宮里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若蓁蓁說的若是真的,那里頭牽扯的人就多了。
兩人一時都不說話了,倒是乳母抱了才起名的胤祚來,胤祚剛醒就哼哼著要娘,惠嬪饒有興趣地和他逗趣。
而蓁蓁想著心事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許是覺得額娘疏忽了自己,在乳母懷中的小人兒突然揮舞著小手要抓蓁蓁。
惠嬪笑說:“這孩子精怪,這是吃醋了要人哄呢。”
“可不是,雖說比禛兒是好帶多了,其實也是個小磨人精呢。一睡醒就哼哼著要抱,不抱他馬上就哭給你看。”
蓁蓁伸手從崔氏手里把胤祚接過,恢復(fù)了笑顏哄著兒子。胤祚到底是乖巧聽話多了,蓁蓁抱著他輕輕拍了幾下他這馬上就不哭鬧了。
惠嬪在旁瞧著眼神帶著艷羨說:“你到底已有兩個阿哥,宜嬪能這樣火急火燎來激你,也是心里憋屈,她妹妹生個阿哥也就罷了,偏偏生的又是公主,皇上對阿哥們都好也都疼愛,五阿哥他喜歡是喜歡的,但不像四阿哥和六阿哥那樣親近,動不動就要抱去乾清宮親自看看。”
蓁蓁搖搖頭。“六阿哥還小,皇上也不過是看他長得可愛才多疼一些罷了。等他再大些會哭會鬧了也就一樣。”小兒子的名字定下以后,蓁蓁心里就略有些不安,也許她是書讀得不多,她總覺得胤祚這兩個字大了些,偏這名字是皇帝賜的皇帝又那么高興她不想掃皇帝的興就忍下了什么都沒說。昨日到今日一群奴才都賀喜她,她卻實在是沒有喜色。
胤祚可不知道他娘心底的煩惱,他一看這兩人沒動靜了揮著手就要去抓蓁蓁的盤扣,蓁蓁才扔下這一茬和惠嬪一起逗著孩子。
惠嬪也不再提此事,拿了幾首詩細(xì)細(xì)與蓁蓁相說,正說“颯颯寒風(fēng)九月天,驅(qū)戎獨過馬陵前。”門外響起了一陣人聲,“怎么了?”蓁蓁面色不愉,本已囑咐過惠嬪和自己在內(nèi)閑聊不讓人打擾,現(xiàn)在兩人正說到高興處也不知道是哪個不懂事的這般瞎叫喚。
她一抬頭見是哈日伊汗提著個方盒站在暖閣外頭,蓁蓁剜了她一眼嗔怪道:“我說誰敢到我門前這般鬧騰,原來是你個粗莽的丫頭。”
哈日伊汗吐吐舌頭,先給惠嬪和蓁蓁請了萬福,才回話道:“其實不是我,是那個蘇常在在外頭,我讓她和我一塊兒進(jìn)來,她不肯,非讓我先給德嬪娘娘回話。”
哈日伊汗這一番話可把蓁蓁給驚著了,“蘇常在?她身子重怎么能這樣在外頭候著。秋華,快請快請。”蓁蓁說著就要把六阿哥遞給崔氏想自己出去相迎,還是惠嬪攔著她說:“你小心孩子,我去吧。”
惠嬪掀了簾子出去,果然一眼就瞧見了蘇常在。她穿了一身湖色的衣裳站在院子里,身邊跟了兩個瘦瘦高高的宮女。她肚子已經(jīng)顯懷了,但人看著還是瘦得很,甚至略有些形容憔悴。
蘇常在沒想出來的是惠嬪,臉上略有些驚訝,急急忙忙地沖惠嬪一福。“臣妾見過惠主子。”
惠嬪原本以為她帶來的兩個宮女會扶她,沒想到那兩人站得活像兩課生了根的樹竟然是紋絲未動,就眼巴巴地看著蘇常在屈膝行禮。惠嬪一驚快步走過去扶住了她。“你身子那么重了咱們就不講這些虛禮了。”
她眼神一橫,冷冷地掃向蘇常在身邊那兩個人,那兩人也不知是沒瞧見還是裝傻,好似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朝惠嬪規(guī)規(guī)矩矩地一福嘴里說:“奴才給惠主子請安。”
惠嬪看了一眼蘇常在,蘇常在虛虛地一笑,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惠嬪想了想,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下了。這是在永和宮,是在蓁蓁的地盤上,她要發(fā)作蘇常在的奴才也實在是不合適,若是在她延禧宮,她定是要叫人把這兩個奴才押著跪在院子里好好教她們規(guī)矩的。
“走吧,我扶你進(jìn)去吧。我也是無聊來找德嬪說幾句話的。”
惠嬪扶著蘇常在進(jìn)屋,蓁蓁怕六阿哥年幼無心碰著蘇常在便讓崔氏把六阿哥抱遠(yuǎn)了些玩,她自己也過去扶她。
蘇常在一張臉漲得通紅直說:“都是妾愚笨,勞煩兩位主子了。”蓁蓁想扶她上炕,蘇常在連說不敢,蓁蓁便叫秋華搬了一把紫檀交椅來,蘇常在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
她打量了一圈,小心翼翼地說:“本該早些來的,之前小阿哥剛出生那會兒妾身上一直不爽利,榮嬪娘娘說產(chǎn)房血氣重怕沖撞了,故而一直沒來看望。”
她從隨行的宮女手中接過一方木盒朝蓁蓁打開,“這是一點子心意,妾想娘娘也不缺那些金銀玉帛,之前聽聞宮中說娘娘簫吹的甚好,就托家里人尋了這本譜子,贈與娘娘。另有一本妾手抄的三字經(jīng)是給六阿哥的,愿六阿哥早慧多福。”
蘇常在來的意外,所贈之物更是意外,蓁蓁看那琴譜封皮上寫著《白石道人歌曲》,她不識得這個白石道人便望了望惠嬪。惠嬪湊過來瞧了一眼驚道:“過去我竟不知妹妹也是腹有詩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