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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是。”魏珠依言捧著帕子走到常寧跟前,恭恭敬敬地將帕子遞了上去。“王爺, 您的帕子奴才們給您洗過燙過了, 王爺收好。”
常寧接了過來握在手里一時有些疑惑。這帕子確實是早上出門的時候他的小福晉鈕祜祿氏塞給他的, 說是他落下的。可如今這樣細瞧, 這帕子甚是眼生,他不記得他有這樣一方帕子。若說是鈕祜祿氏的吧, 他之前也從沒見過她用過這樣的帕子。這帕子上的梅花繡得極好, 在一株清峻的紅梅旁還繡了一行小字,是李清照的詞句: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 已覺春心動。因這兩句詩, 常寧更懷疑這方帕子的來歷了, 他那小福晉可是大字不識一個, 在帕子上繡詩做什么?
回府后務必要找她來問問。常寧這樣想著小心地把帕子收進了懷里,他一抬頭見皇帝正往這邊看,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常寧起身一拜道:“臣弟謝皇上歸帕。”
皇帝劍眉一擰, 一聲不吭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宴席到酉時就散了, 蓁蓁記得方才宴席上看見皇帝多喝了幾杯,她一回永和宮就讓秋華她們準備醒酒湯。沒一會兒皇帝也來了,只是他連走路都不穩(wěn),過門檻的時候還是魏珠攙著他過的。蓁蓁上前去扶著他,一靠近一股濃郁的酒味撲面而來, 蓁蓁眉頭一皺道:“皇上怎么喝得這樣多。”
魏珠在旁笑了笑道:“娘娘, 皇上這是高興呢。”
同顧問行相比魏珠總讓蓁蓁覺得太油滑了, 他說的這句話不知怎么就是讓蓁蓁心里感覺不怎么舒服。待把皇帝扶上炕后她對魏珠說:“你下去吧。”
魏珠瞇著眼笑著說:“是,奴才就在外頭候著,娘娘有事只管叫奴才。”
霽云端了醒酒湯來,蓁蓁喂皇帝喝下,又讓他躺下枕在她的膝蓋上,她輕輕給他揉著太陽穴。如此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皇帝幽幽醒轉(zhuǎn),看著是清醒些了。
蓁蓁知道醉酒的人都頭疼腦脹的便輕輕說:“皇上醉了,臣妾扶您進去歇了吧。”
皇帝扶著蓁蓁的肩坐起身卻沒有要走的打算,反倒是握住了蓁蓁的手腕。不知不覺在皇帝身邊已經(jīng)十三年了,悠長歲月里雖不是她曾向往過的朝夕相伴舉案齊眉,蓁蓁卻也漸漸懂了她這位天下枕邊人的心思。可她之前卻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即便是知道西北已亂,拉藏汗死時他也不曾像現(xiàn)在這樣,看上去如此的心事重重又似乎難以啟齒。
“皇上?”
兩個人靠得這樣近,蓁蓁還能聞見皇帝身上的酒氣,然而他的眼神卻已全然清醒了。
“你……”
皇帝握住她的手腕,他才說了一個字屋外突然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哭聲。皇帝捂著額頭痛苦地“嘶”了一聲,蓁蓁認出那是胤禎的聲音就想出去看看,皇帝想拉住她卻差了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指尖滑過她的手腕。
胤禎在乳母懷里哭得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一看見蓁蓁就往她懷里撲。蓁蓁把兒子抱進懷里,胤禎緊緊抓著她胸口的衣服看著就不想放手了。
“這么晚了阿哥怎么還沒睡,哭成這樣?”
乳母無奈地說:“奴才也不知道,小主子睡得好好的,忽然就哭著醒了,奴才怎么哄也哄不住。”
蓁蓁輕輕拍著胤禎的背自言自語:“是不是做噩夢了?”她柔聲哄著兒子說:“禎兒乖,不怕,額娘在呢。”
胤禎兀自把頭埋在蓁蓁懷里哭個不停。蓁蓁為難地朝里屋看了一眼,皇帝這會兒頭疼最受不得孩子哭鬧,胤禎瞧著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下來了,蓁蓁想了想還是抱著胤禎出了屋子。魏珠就守在屋外,蓁蓁抱著胤禎走過他身邊的時候?qū)λf:“皇上在里屋被小阿哥吵得頭疼,你進去伺候吧。”
魏珠應了一聲送走了蓁蓁掀起簾子進屋,只見皇帝手撐著額頭坐在炕上,看著是不太舒服的樣子。魏珠輕聲問:“皇上,奴才是伺候您在這歇了,還是回乾清宮?”
皇帝撐著頭半晌才道:“就在這吧。”
魏珠應了一聲出去招呼皇帝就寢的事了。
剛胤禎那一陣哭聲吵得皇帝頭疼欲裂,他在炕上坐著歇了一會兒仍不覺得好些索性起來走動走動。
屋里的紫檀木書桌上摞著蓁蓁平素看的書。皇帝百無聊賴隨手翻了翻幾本,不是給胤禎看的畫本子就是一些蓁蓁愛讀的前人游記或是地理志。皇帝覺得甚是無趣,剛準備再回炕上坐著歇會兒,眼角無意間那么一掃,突然被壓在一個梅花木盒下面的一本書冊給吸引住了視線。
他知道盒子里是胤禎撕壞了的扇面,現(xiàn)下那本書沒有擺好將將從盒子下露了一角出來,而吸引住皇帝目光的就是這一角上的一枚花印。皇帝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書冊抽了出來舉到跟前仔細看,這是一本甚是考究的手抄佛經(jīng),頁冊用的都是撒金裝訂,而這每一頁上每一個字的皇帝都熟得不能再熟。
魏珠領(lǐng)著宮女們到屋門前正要進去,皇帝卻突然從里屋走了出來,一個端水盆的宮女沒來得及躲閃被皇帝撞著連人帶盆摔在地上,皇帝看也沒看一眼,怒氣沖沖地往外頭走。魏珠留意到皇帝離去的時候手上還抓著一卷書冊,瞧皇帝用力的樣子幾乎是快要把那卷書給捏爛了。
蓁蓁聽見院子里的動靜從配殿出來,只瞧見滿地的水和翻在地上的銅盆。
“怎么回事?皇上呢?”
剛才打翻銅盆的宮女說:“皇上回乾清宮去了。”
蓁蓁心里有一絲疑惑但這會兒她也沒多想,可掛念胤禎還是返回了屋里,炕上的胤禎已經(jīng)睡著了,乳母輕輕拍著他的手臂沖蓁蓁笑道:“還是娘娘有法子,娘娘一哄小主子就不哭了。”
蓁蓁在炕邊坐下,胤禎似乎是感覺到了母親,在睡夢中他伸出一只手捉住了蓁蓁的一片衣角。蓁蓁不自禁地微微笑了,她輕輕用手戳了戳胤禎的小臉,胤禎不高興地立刻是皺起了兩條小眉毛。
“他啊,生得同他哥哥一模一樣,性情卻完全不同,他哥哥從小就是個乖孩子,他吧打生下那天開始就讓我操盡了心。”蓁蓁拉過一旁的小毯子給胤禎蓋上,她抬起頭對乳母說,“你去吧,皇上也回乾清宮了,今兒就讓他同我睡吧。”
依偎在母親懷里胤禎這一晚睡得格外安慰,蓁蓁也是一夜無夢,天蒙蒙亮的時候蓁蓁突然被院子里的動靜吵醒了。雖然聽不太真切,不過似是有人在推搡爭執(zhí),蓁蓁低頭往懷里看了一眼,幸好胤禎沒被影響睡得甚香。蓁蓁坐起身,剛想叫人來,屋門突然被人推開,霽云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娘娘,慎刑……慎刑司來了好多人……”
她頭發(fā)還散著身上不過是披了件外套像是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霽云從來都是冷靜沉著的那個,如今臉上卻滿是驚恐之色。蓁蓁心中一陣狂跳,立刻抓過衣服披上,“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她推開門走出了屋子,不用霽云回答,眼前的一切已經(jīng)給了她答案。一眼望去永和宮的宮女全在院子里了,她們每個人的雙手都被麻繩幫在背后。蓁蓁在人群里尋找秋華,她同霽云一樣也是頭發(fā)散著,身上只有一件寢衣,她待遇更好,由兩個太監(jiān)架著站著的,頭垂在胸口似乎已經(jīng)昏過去了。
高德昂正吩咐兩個手下:“你們兩去班房把張玉柱綁了直接押慎刑司去。”他說完一抬頭看見霽云眉頭一挑,“喲,我說怎么還差一個呢,原來在這呢,來人,把她也給綁上。”
兩個太監(jiān)正要上前蓁蓁一伸胳膊攔在霽云跟前,怒道:“放肆!”
高德昂朝蓁蓁一拜,“德主子,奴才們都是奉命行事,求主子別為難奴才。”
蓁蓁瞇了瞇眼:“奉命,好啊,你倒是說說,你這是奉誰的命在這放肆!”
高德昂愁眉苦臉地說:“娘娘,奴才還能奉誰的命,奴才這是奉皇上的命啊。”
皇上。
蓁蓁不期然會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她腦子突然一片空白,高德昂瞄了她一眼朝兩個矗在一邊的太監(jiān)使了個眼色,兩個太監(jiān)立刻上前把霽云捉住了,霽云害怕地驚呼一聲“主子!”,蓁蓁回過神她剛想去阻止他們把霽云也拖走高德昂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她的跟前,“娘娘留步是非曲折待奴才把她們領(lǐng)到慎刑司一審就知道了。”
蓁蓁冷笑一聲,“我怎么不知道高副總管什么時候還插手管起慎刑司的事了?”
高德昂皺著臉道:“奴才也不想,這不皇上召了毛二喜問話,這拿人的事就派給奴才了。奴才也是奉了皇命,多有得罪之處望娘娘大人不記小人嫌。”
“問話?”事發(fā)突然,蓁蓁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為何皇帝要突然派人把她的人全捉起來,然而她敏感地覺得這同皇帝要問毛二喜的是一樁事。
高德昂陰惻惻地一笑。“是啊,問話,問毛二喜護送娘娘去西北的事。”
蓁蓁一時如墜冰窟。西北?為什么他要問西北的事?
一個小太監(jiān)抱了個漆盒從擺放雜物的屋子走出來,高德昂讓他打開他探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成了,東西都齊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