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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給我。”
李煦朝月瑤伸出手,月瑤乖巧地把手擱到他的掌心。
月色下女子水蔥似的手白皙如紙,但若是仔細看就能看出,女子的指尖上有些微的傷痕,那些傷痕又小又淺,不是干粗活留下的,更像是被紙劃破的。
李煦微微點頭。
“月瑤。”李煦的聲音在江南的月色下益發清冷。“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想是時候你該進京了。”
月瑤心如磐石,李煦養她,關照她一家老小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用上她這枚棋子,不在今日也在明日,她早就明白了,也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終于,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她輕輕問:“表哥要我做什么?”
李煦轉過身,夜色中他的眼眸穿過她,似要看見千里之外。
“進宮,救一個人。”
第205章
胤禛站在神武門的城樓上往北眺望。這里是離景山最近的地方, 在這里就能瞧見壽皇殿的一角。額娘突然出了事, 他問遍了所有人卻沒有一個人說得出為什么,唯一的答案是額娘得了怪病,不能再住在宮里了, 必須去壽皇殿養病。可是若額娘真是生了病, 為何永和宮所有的宮人太監到今天還全關在慎刑司里呢?他想不明白, 卻又不敢卻問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皇阿瑪變了,突然變得沉默少言,突然變得有些苛刻。這變化讓他怕得不敢問,怕問出來的是他不敢聽到的真相,而那真相會害了額娘。與其如此, 大家不如都信著那個故事繼續糊涂下去。
“主子!”蘇培盛喘著氣, 他是一路跑上神武門的。“公主……公主出事了!”
胤禛帶著蘇培盛跑到慎刑司的時候已經遲了, 門口跪了兩個小太監抱著被割下的發辮直哭。胤禛心中大喊不好, 他跑進慎刑司里, 沒走多久就聽見一間囚室里寶兒的哭聲。
“嬤嬤, 嬤嬤, 你別死……”
胤禛急忙向著聲音傳出來的地方跑, 再繞過一堵墻后他終于看見了一間囚室里躺倒在地上的秋華和跪在她身旁哭泣的寶兒。秋華身上雖然不怎么有傷,十根手指卻是血跡斑斑。寶兒的哭聲驚醒了她,她睜開眼睛, 一行眼淚從眼角淌了下來。她抬起手臂用傷痕累累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寶兒的臉, 喉嚨里發出一陣咕嚕聲, 似是在說話, 又似是在哽咽。
胤禛也紅了眼眶,他轉過頭對蘇培盛道:“快去寧壽宮。”蘇培盛點了點頭,飛也似地跑了出去,他前腳剛走后腳毛二喜就帶著人趕到了,兩位小主子都在,毛二喜忙跪下道:“慎刑司陰氣重,小主子們不宜在此地久留,奴才恭請主子移駕。”
寶兒緊緊摟著秋華哭喊道:“嬤嬤不走我也不走!”
毛二喜求救似地看了看胤禛,胤禛兩手一攤一副我也沒法子的臉。
毛二喜這下無奈極了,寶兒不動他也只能領著人跪在囚室外頭苦苦勸,誰都知道這是太后的心肝,皇上都拿她沒轍的主。這般熬了一會兒寧壽宮總算是來人了,毛二喜一見哈日便是長舒了口氣。“姑姑。”
哈日也不同他多話張嘴就問:“慎刑司里還有多少永和宮的人?”
毛二喜道:“一個都沒少,俱關押在此。”
于永和宮的人毛二喜心里也是十分糾結的。德妃同恭王爺相識這點肯定錯不了,他在皇帝跟前也是如實稟報的,但若說德妃同恭王有私情,這他是萬萬不相信的。說到底德妃這個事落他眼里無非就是皇上和德妃吵嘴吵過了。皇上讓他審永和宮的人,除了點名的秋華外,其余人他都輕輕放過了。這秋華他也實在是沒法子,皇帝在氣頭上,她是德妃的親信肯定是跑不了的,毛二喜也只能公事公辦,按著慎刑司的規矩他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哈日瞥了他一眼,莫道這馬臉能掌慎刑司十幾年,吳姐姐這些人落他手里竟然都還活著,看來他還真不是別人的打手故意來害吳姐姐的,這點倒同惠妃說的一樣。
如此便就好辦了。
“太后有旨,永和宮的舊人全跟我回寧壽宮。”
毛二喜極爽快,當下就磕頭道:“奴才謹遵皇太后懿旨。”
除了秋華外,其余宮女太監并未受什么刑,只是關了月余各個已經神魂俱裂罷了。秋華雖自己能走但身子虛弱,哈日便叫了兩個宮女扶著她。寶兒就像個迷失的小鳥一樣,一路都緊緊地揪著秋華的衣角不放。
把人接到寧壽宮后寶兒叫了太醫來看,秋華傷得頗重,若不好好養這雙手怕就廢了。寶兒紅著一雙眼睛摸了摸腰上系著的短刀忿忿地說:“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賠嬤嬤的這雙手。”
“胡鬧。”胤禛劈手奪下她的刀。“毛二喜已經手下留情了,若換了旁人秋華怕是已經死了!”
寶兒撲到胤禛懷里嚎啕大哭起來。“我好想額娘。”
胤禛嘆了口氣,摸了摸妹妹的發辮。“你要堅強些,盈盈從小身子骨就不好膽子又小,你在她跟前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寶兒解下帕子擤了擤鼻涕,鄭重地點點頭。額娘不在妹妹全靠她了,她懂。
床上的秋華□□了一聲,胤禛和寶兒立刻圍了上去,寶兒趴在床邊追問:“嬤嬤,額娘是真得病了嗎?”
秋華搖了搖頭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果然,額娘不是病了,額娘是被關進壽皇殿的。寶兒“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我要去把額娘救出來。”
秋華渾身疼得說不出話,掙扎著要抬起胳膊。
“你等等。”胤禛按住寶兒的肩膀,轉而問秋華,“嬤嬤的意思是我們別去?”
秋華無力地點點頭。“為什么?”寶兒紅著眼睛追問,“我去求皇阿瑪,皇阿瑪一心軟就會放額娘額娘出來了。”
秋華臉上露出絲絲悲憤卻是搖了搖頭。見她如此胤禛的心突然涼了。
“你的意思是額娘是自愿被關進壽皇殿的?”
秋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寶兒楞住了,“額娘……額娘是不要我們了嗎?”秋華掙扎著起來輕輕擁住寶兒,寶兒在她懷里抖得和秋風里的落葉似的。“額娘真的不要我們了嘛……”秋華拼命搖頭,她忍著疼拿手指比劃了一下,胤禛會意地取了紙筆來給她,秋華的十指都纏滿了繃帶,非用力根本夾不住筆,可一夾便是那鉆心的疼。她額頭滿是冷汗卻還是生生忍住了,夾著筆在紙上寫起了字。從前綺佳活著的時候教過她,這些年跟著蓁蓁也學了些,雖然談不上寫的好,但也算是能寫幾個字了。只是她如今劇痛難擋,寫出來的字七歪八扭,勉強可分辨。胤禛和寶兒看了一眼,突然不說話了。
秋華寫的是“心碎”二字。
不用再多問,他們也知道這兩個字背后的意思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蓁蓁心碎。
哈日等到兩個孩子都走了才端了藥進屋,秋華掙扎著起來就要在床上給她磕頭。哈日放下藥碗上去扶著她。“別謝我,這都是惠妃娘娘做的,是她去說動了太后。”
秋華點點頭。是的,她也是如此猜的。
哈日說:“太后的意思是都讓你們出宮去,剛好也到時候放宮女出去了。你們若不出去在這宮里日子也不好過。只是你……”她眼睛眨了眨。
秋華搖了搖頭,抬起胳膊在半空寫了兩個字“十四”。哈日一見欣慰地說:“惠妃娘娘也是這個意思,就怕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