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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華嗚嗚地叫了幾聲,似乎在說“我愿意”。哈日端了藥給她,“如此甚好,你先把身上的傷和喉嚨治好,惠妃娘娘說此事她自有辦法。”
秋華捧著碗一口就把藥全灌了下去。哈日扶她躺下,默默地嘆了口氣離開了屋子。
……
寶兒瞪大了眼睛又對胤禎重復了一次,“姐姐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胤禎似懂非懂,不過仍是點了點頭。
寶兒捏了把他胖嘟嘟的臉:“可千萬記住了,若是一會兒你忘了就前功盡棄了。”
胤禎被她捏得疼,吸了吸鼻子剛想哭,外頭跑來一個小太監通報說皇帝來了。寶兒摟著胤禎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十四弟乖,只要你照姐姐說的做,姐姐回頭把蘇嫲大姑姑做的奶酥糖全拿來給你吃。”
胤禎一聽兩眼立時放亮猛點頭。
皇帝急旋風似地進了屋子,劈頭就問:“十四怎么了?”
寶兒揉著眼睛憋了哭腔說:“皇阿瑪,十四弟不肯吃飯,一直哭著鬧著要嬤嬤。”
胤禎一聽姐姐這樣說,立刻配合地把面前的小桌子一推,說哭就哭了起來,還哭得特別肝腸寸斷,莫說梨花帶雨了,嗓子嚎得都快啞了。
皇帝來之前就聽說胤禎從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如今見兒子哭得臉通紅一路上憋著準備訓的話全吞了回去。他把胤禎摟懷里耐著性子安撫道:“禎兒乖,聽皇阿瑪的話,咱們先把飯吃了。”
胤禎才不理他這套,反而哭得更大聲。
“小祖宗,你別鬧了行不行啊?”皇帝虎著臉作勢就要招呼下去,沒想懷里的胤禎哭得更歡了。
“我要嬤嬤!還我嬤嬤!”
“不是換嬤嬤了嘛,新嬤嬤不是都挺好的!”魔音穿腦的皇帝忿恨道。
寶兒在一旁給皇阿瑪打著扇子勸道:“皇阿瑪消消氣,胤禎最是古靈精怪了,他什么事兒記得不牢啊,您越是要他忘記,他越是記得牢。”
皇帝低頭本想斥責懷里的幼子幾句,但一瞧見兒子和某些人相似的眉眼突然低落起來。
蓁蓁關進景山的第一個月,皇帝避而不見這些孩子,最后是寶兒因為盈盈鬧病騎著馬沖進了暢春園要見他。這么幾個孩子里,最奇怪的是寶兒長得最像皇帝,尤其是生氣時候一拉臉,活脫脫和皇帝生氣時候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鬧得幾個和寶兒年歲相仿的阿哥最怕惹她生氣,都私底下說五姐一生氣跟惹皇阿瑪生氣似得嚇掉半條命。
凡事不能見,一見到寶兒,皇帝那點思念之情完全無法抑制,加上盈盈體弱,胤禎年幼,他更是起了護犢之情。盈盈和寶兒可以跟著太后生活無礙,可胤禎還小,皇帝于是親自接到乾清宮外的圍房里住。
這回的事兒就是因為和皇帝住的太近鬧的,那日皇帝閑著去看胤禎,胤禎被照顧得白白胖胖,皇帝就想賞賜幾個乳母。蓁蓁不在,雖說住得離皇帝近,可胤禎的起居飲食其實還是這些乳母照看。
不問還好,一問皇帝就氣壞了,不知道哪個不開眼的竟然把辛者庫人都挑進了宮給他的龍年阿哥做乳母。辛者庫人可做雜役,哪有貼身伺候主子的道理?皇帝勃然大怒,借機就責問內務府和掌管宮務的貴妃,大大申斥了一番。
寶兒卻覺得,自己皇阿瑪這番“小題大做”,其實有慪氣的成分在內。
額娘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沒人說得清,她和四哥逼過顧問行,顧問行只肯說額娘最后離宮去景山是自己求去的,其他的打死他也不肯再吐露半句。
她又想起自己沖進慎刑司把秋華救出來的時候,以及秋華病愈后和她回憶在慎刑司審問的事。
額娘穢亂宮闈?胡說八道!一想起來,寶兒就氣不打一處來,她雖然不知道是誰誣陷額娘,但她冷眼瞧著想:額娘剛得了貴妃宮鋪,長春宮的貴妃就往從來沒去過的永和宮走了一趟,后來就傳出些風言風語,接著就出了這件事,誰得利最大,不就是那位好貴妃嗎?
胤禎還在皇帝懷里哭鬧不止,寶兒心生一計,將團扇輕輕敲在弟弟的腦門上說:“作作作,就你最能鬧,以前秋嬤嬤做糯米團子,也是你作得第一個吃,仗著年紀小,你什么不搶啊你!”
胤禎被姐姐一敲,嘟著嘴埋在皇阿瑪的懷里氣道:“額娘病了,秋嬤嬤的糯米團子我都好久沒吃了。”
蓁蓁的事情,寶兒從沒和胤禎、盈盈說過實話,額娘離開宮里后本來有的流言也統統不見了,寶兒猜測是皇阿瑪封口的結果。到了弟弟妹妹這里,她和四哥只騙他們額娘得了怪病會傳染人,沒法見他們。
胤禎童言無忌,皇帝卻聽者有心,宮里的人都生了十個心竅,不該說的話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這個九五至尊面前提過,四阿哥和寶兒都大了,也知道避忌他,只有胤禎和盈盈才會提起那個人。
“秋華可還好?”皇帝問寶兒。
寶兒猛點頭。
看著女兒頭點得如此之快,皇帝心里微微有了一絲笑意,到底還是個小孩子。
他看著又長高一點的寶兒,軟言說:“去叫秋華來伺候胤禎吧,還是她讓人放心。”
寶兒眼圈一紅點點頭,嗚咽地叫了聲“阿瑪。”
皇帝把胤禎遞給旁邊的太監揮揮手說:“朕乏了,你們退下吧。”
秋華這班接得及時,沒有幾日十四阿哥就出痘了。小人兒可憐兮兮地發著高熱迷迷糊糊地躺在秋華懷里,嘴里還叫著“額娘”。皇帝心里也掛念得很,十四阿哥出痘這些日子里皇帝讓十四阿哥直接住在清溪書屋里,往往是皇帝一邊批折子,一邊照看十四阿哥,如此過了半個月胤禎才算是全好了。
十四阿哥這頭好了,皇帝卻又病了。
顧問行領著劉長卿來給皇帝請脈,皇帝的風寒已經兩月有余,卻遲遲不見好,又因為十四阿哥這次出痘皇帝日夜照看,原本就不睦的龍體更加虛弱了。不過就是劉長卿自恃醫術高明也是在不懂一個小小的風寒怎么就拖了那么久,藥用下去就是不能康復。一行人走到佩文齋門口聽見里頭有人在說話。顧問行伸手擋了擋,他身后站著的劉長卿和另一個女子便安靜地站到了一旁。
站在佩文齋外只聽屋里皇帝格外鄭重地囑咐:“秋華,替她好好照顧胤禎,朕只信你。”
“奴才定不負萬歲爺囑托。”
佩文齋是蓁蓁從前為皇帝親手布置的,這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蓁蓁的心血,如今蓁蓁不在了,即便皇帝還在,這佩文齋莫名地透著幾分清冷。就在這一室冷清中秋華說:“奴才斗膽求萬歲爺讓娘娘回來吧,阿哥這時候最需要娘娘照顧,昨兒夜里起熱的時候阿哥一直在找娘娘。”
皇帝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幾分說不出的寂寥。“別提她。”
秋華卻不死心,又說:“萬歲爺心里最是清明,娘娘是無辜的……”
皇帝一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話。“你以為是朕讓她走的嗎?”皇帝的聲音無奈而疲倦,“秋華,她說不想演了,是她自己要走的。”
秋華在屋里試著讓皇帝聽她解釋,屋外寶兒卻差點鬧了起來。她來是想告訴皇阿瑪十四弟好一些了,偏她走到門口一眼就瞧見顧問行領著劉長卿候在門外,而在劉長卿身后還跟著一個人,還是個女人。寶兒一見臉色便不好,額娘如今不在皇阿瑪身邊,這群人就一個個急得要找人取代額娘了么?
寶兒指著那女子怒氣沖沖地質問:“顧問行,這人是誰?!”
“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