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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演變成如今秦小一看見的這副煉獄模樣。
馬賊雖好勇斗狠,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見了沈韜的手人,都會收斂起其囂張的氣焰,態度莫名的帶上幾分恭敬。由此可見,沈韜在鬼城里,不是手段殘暴過人就是功高威望震人。
秦小一雖昏沉得不成樣子,但沈韜的手段和鬼城的恐怖她這個看過原書的人倒是比誰都清楚了解,目下她一人也無力反抗,還不如見步行步順其自然。
自被人帶到一處地窖扔了下去后,她的頭就又開始沉起來,口干舌燥難受得厲害。偏偏耳邊不間斷的響起一陣陣抽泣聲,煩人得不行。逼得她有氣無力的睜眼去看,這才注意到身邊一名穿著藏藍色長裙的嬌俏少女正梨花帶雨的抽泣不止,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都哭紅腫了,手中雪白的手絹柔柔的貼到眼角上,顯得可憐又可愛,和陰暗濕惡的地窖顯得格格不入。
秦小一一個激靈,也顧不上處理傷口立馬掙扎起身,環顧四周,才發現身邊都是一些十來二十歲的年輕姑娘與美貌少婦,或恐懼或麻木或啼哭不休,加上秦小一一共有八人,皆被關在地窖里,唯一連接外界的木門還有不少馬賊在巡查把守,其防衛比當初的山賊還要森嚴幾倍不止。
見那女孩哭哭噠噠的收不住聲,秦小一只好看向另一邊表情木訥衣衫不整的婦人,懵圈了半刻。她才硬著頭皮小心翼翼的上前打聽道:“大姐,我是……”秦小一話還沒問完,婦人就像瘋了一般沖向門邊歇斯底里大喊道:“畜生,你們都是畜生!竟敢殺我家老爺,你們知不知道他是朝廷的一品大員!?等圣上召我家老爺回去,我看你們怎么死!你們都得去死!去死……”
婦人不斷重復這幾句話,終于惹火了門外的馬賊,馬賊氣惱的大喝了一聲,動作粗魯的一把打開了木門,把那瘋言瘋語大叫不止的婦人拉了出去。
秦小一看不見他們對那女人做了什么,但耳邊卻能清楚聽見女人的辱罵,求救聲,最后那凄厲的叫聲又漸漸的低了下去,更多的是那些馬賊們粗鄙不堪的污言穢語。
秦小一再傻,也知道門外發生了什么事,她口呆目瞪的看著那道木門,不過是隔著數步之遙,她到現在仍著覺得不可置信。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又像才過去了那么短短的半刻鐘……婦人再次被馬賊送回了地窖,她雙眼無神淚沾滿面,臟兮兮的衣衫松垮的系在身上,露出胸前大片的青淤肌膚。周遭女子見狀皆被嚇得六神無主,各個縮成一團就怕下一個輪到自己。也沒有人敢上前為婦人打理一番。
秦小一緊咬下唇,強壓下恐懼與發抖慢慢的靠近那婦人。靠得近了還能清楚的看見婦人雪白肌膚上被咬破帶血青紫地方。
這還是書中的虛幻世界嗎?簡直比地獄還要恐怖無數倍吧?
“死小鬼,清理一下那個女人。”門外馬賊見女人們都害怕得哭作一團,壓根指望不上了,唯剩那臟兮兮的小鬼還守在婦人旁邊。
馬賊就扔了一塊半干不濕的爛布到秦小一面前,吩咐秦小一把她收拾干凈,免得頭領看見發怒了。馬賊粗暴的關上了木門,隱隱約約還可以聽見他們惡心不止的對話。
“老胡,那女人還真不錯,皮膚白嫩得能捏出水來,要不是首領說今晚才能把這些女人給分了,我真想現在就進去把她們辦了……可惜現在只能摸摸玩玩過把干癮?!?
“你個瘦猴,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個病秧子樣,人不行餿主意倒是多,首領都沒有看過的女人你敢動?讓人知道你壞了規矩,看他不把你的爪子給剁了?!?
“得了,老子不就是摸了幾把,也沒干什么嘛,你說這群女人今晚拿出去分了,最后還不都是落二爺手里,三爺一向自詡清高看不上眼。二爺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人到他手里不是死了就是殘了,多浪費啊,還不如讓咱們先快活快活……”
“胡說八道些什么,反正那些女人你就別碰。聽說三爺也帶了人回來,就是里面那個滿身血的小鬼……”
兩人嘀嘀咕咕個不停,不過說得聲音倒是漸漸淡了下來。聽起來兩人似乎還很害怕這位喜怒無常的沈三爺,連在其背后議論也不敢讓人仔細聽了去。
秦小一暗忖一番后,便順手拿起抹布,正欲靠近那名婦人幫其整理,誰知道那婦人卻是發狠的猛推了秦小一一把,秦小一防不勝防,腦袋差點一把撞向墻邊。
受傷的右手也是條件反射的用力一撐,傷口又再度裂開了,鮮血汨汨露出,疼的秦小一好一頓呲牙咧嘴。得了,估計那女人是受害后遺癥出現了,看得見的雄性物體都一并給仇視上了。
秦小一也不是個能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主,人家婦人不受,估摸著身上也沒什么實質性傷害,她正好把那濕布據為己有,給自己的可憐小傷口處理一番。
秦小一把傷口旁的血污悉數擦去后,才撕下干凈的內衫下擺把傷口綁上。抬眼一望,才見一旁原本哭哭啼啼的藏藍衣衫少女正眼含淚水狐疑的盯著自己。
秦小一頓了一下,立馬發現自己傷口旁邊,因為拭擦干凈血跡而露出小臂內側的的白凈皮膚,那處白皙皮膚正和她臉上蠟黃的膚色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第49章 城主
陽邏城外, 烈日刺目。
一名作車夫打扮的清秀小廝正緊靠在馬車車沿上, 眼珠不錯的緊盯著前路來路, 不時心急的來回走動后又回到原位。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隱約從前路傳來。引起小廝的注意, 他身上一震聚精會神地緊盯著遠處。一名騎著高大俊馬, 身穿月白色錦緞衣衫的男子率先闖入視線中。清秀小廝板起的臉龐漸漸露出驚喜不已的表情。他忍不住對著馬車內的人激動大喊:“大人!來了!爺真的沒事!”
清秀小廝靠著的雙轅馬車外看簡陋普通, 厚重的黑色車簾甚至把四周可以窺探到內部的窗門都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可說是密不透風十分隱蔽。車內不時傳出一兩聲極低的咳嗽聲, 不仔細注意的話還以為車里無人。那人聽見清秀小廝的提醒, 靜默了半會, 厚重的車簾隨即被一只蒼白而修長的大手掀開。陰暗的車內讓男子的臉看得不甚清晰。但可見男子原本緊抿的唇角在望清來人的身影時, 露出的清淺的笑意。
奴仆本來見那突然空降到大人身旁的清秀小廝,大喊大叫激動不止時, 便忍不住鄙視其一驚一乍的, 活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子。但余光睹見自家一向不茍言笑以保持心境平靜的主子居然也勾起唇角,才驚覺奇異。那來的是誰?要知道主子身體不好, 更連出門也艱難,就是附近的高官大人想要見主子也要特意送上拜帖,待主子點頭才能拜見。目下主子特意出門遠迎,還這般欣喜, 當真的極少見。
奴仆不由得更為好奇起對方的身份。領頭的那人看不清臉面如何, 倒是身后緊緊的追隨著一隊玄服勁裝,持刀策馬的隊伍,氣勢十分攝人!待其走近, 奴仆才驚異于對方雖風塵仆仆但絲毫不顯疲倦之態,反倒是其清癯俊逸,猶勝翩翩君子,踏馬而來從容不迫間帶著一股華貴氣度。伺候大人多年的老奴仆當即反應過來,此人赫然是當今圣上唯一的親兄弟,手握朝中大權的端親王爺——百里軒。
但一想到曾經位極人臣的端親王爺,即使有著天潢貴胃的超然身份,亦能遭人陷害淪落至此,奴仆就不忍感嘆,王爺都尚難自救,何況是被貶至此地多年的自家主子?
忽略掉一旁詭異的憐憫視線,清秀小廝——阿展激動萬分的迎了上去,仔細觀察下還能發現阿展的手掌冒出細小的濡濕手汗,他激動不已道:“王爺,是屬下無能,既然讓奸細鉆了空子,敢把毒藏在王爺身邊,又在其后的打斗中害王爺遇險失蹤。幸得王爺福澤深厚得天庇佑,不然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百里軒翻身下馬,朗笑道:“對方竟然能從本王離宮開府時便安插細作,藏伏之深你又怎么能防?倒是本王小瞧對方了,竟然能從湘南軍事重地中埋伏整支死侍,能力手段真謂非同一般?!?
阿展憤憤不平道:“要不是沐蘭留在京中照顧莫小姐,憑她識毒善用的天賦,定能早于他人發現有人對王爺用毒,不至于養成大禍?!?
阿展自說自話著,卻沒注意到百里軒在聽到莫白雪的名字時眉宇一緊。兩人才交談了數句,馬車上的厚重門簾便被掀至全開,露出一張蒼白而干凈的面龐,若說百里軒給人的感覺是翩翩貴公子,儒雅中帶著讓人心悅臣服的威嚴華貴之氣,那眼前的青年絕對就是溫潤無害俊美如玉的代名詞。一舉手一投足間莫不讓人感到舒心悅目。那人啟唇淡笑道:“殿下大安,微臣抱恙不能下馬,失禮了?!?
聲音清緩如流水潺潺而過,沁人心脾。百里軒驚訝的抬頭一望,馬車上的人竟然是雁東城城主——白斌。白斌其官職實為知州,但為官期間一直清廉執政辦事公正嚴明,凡事能勞己勞心絕不勞民,更是敢勇于帶領城民共同抵御馬賊,保一方平安,被城民親切的稱雁東城的真正父母,好官主。白城主這民號就是這樣傳來的。
百里軒唇角揚起,直接上了馬車,朗笑道:“子都【白斌的字】,居然是你親自來接我,太讓人驚喜了。我不是派人傳話說不用特意出來了嗎?路上沒有顛簸到吧?”
眼前黑布遮光,但不妨礙百里軒清楚看見男人雙腿上蓋著的棉被,白斌毫不在意的揮手道:“只是不良于行,又不是邁不出房門的大家閨秀,你過來我怎么還能安坐在家中等?。??!蹦腥穗y得調笑數句,才打趣道:“倒是王爺好魄力,明知道太子在京中攬權奪位,為了鞏固其東宮之主的高位與各王斗得如火如荼。王爺卻能揮揮衣袖毫不留戀的抽身而出,就為了讓莫家小姐幸免于難自主請纓到這邊寒之地,你聽說了沒有,私下不少閨閣少女對你可是仰慕得緊!”
這話不止眼前的好友不解打趣過,還有部下幕僚曾規勸過他,京中明上歌舞升平,但多少波詭云譎暗涌兇潮埋藏其下,敢放手離京。自己手中的權勢肯定被人吞噬殆盡,到時候回京還焉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百里軒本想不甚在意的一笑置之。但聽見莫家小姐時,眉頭又是不自覺的皺了起來,不知道為什么,現在聽見自己和莫白雪的名字連在一起時,就會無端覺得不適,但又說不出口。
白斌見對方眉宇一緊,還以為百里軒哪里聽著不舒服了。正想解釋,誰知道百里軒反問道:“不就是四年未見,怎就學會了睜眼說瞎話?我為什么要來雁東這事你不是最清楚了?當年京中還有不少人夸你擔得起溫玉公子的名頭,不會是在雁東待了幾年就跟沈韜那個流氓學壞了吧?”
馬車漸漸駛入雁東城內,車外傳來絡繹不絕的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十分熱鬧。百里軒不用掀開布簾看也可以猜出這雁東城一定被白斌打理得井井有條,民眾安居樂業。一想到曾經飽受過水源干沽殆盡,馬賊燒殺掠奪與外敵騷擾搶劫的雁東城也有今天繁華穩定的模樣,就不由得感嘆當年讓白斌來雁東這個決定果然是正確的!白斌對于雁東可謂勞苦功高,雁東城民如此愛戴敬重白城主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人只入城開始就漸漸沉默起來,百里軒是被雁東城的城民風貌吸引了,一時沒有了話頭。而白斌的沉默卻顯得尤為突兀,不過白斌反應極快,不過一盞茶時間就恢復過來。趁著離送百里軒到府邸還有一段路,他突然凝重問道:“王爺,還是按照原計劃執行,讓沈韜裝作與我方起沖突,再慫恿鬼城頭領和與我城開戰······?”
白斌話未說完,男人突然抬手打斷,他眸子清亮,眼神堅定而凝重,斬釘截鐵道:“不,讓人通知沈韜,本王今夜將帶人暗探鬼城,讓他制造點混亂?!?
“不行,王爺怎么能親自查探,萬一有什么不測……”白斌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還有比本王親自調查更能令對方自亂陣腳的方法嗎?夠了,你要是擔心本王安危,就多找些好手過來。我心意已決?!蹦腥擞蒙狭吮就醯姆Q謂,就是在直接告訴白斌這是命令,不容再議。他隱隱壓下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滿山野間皆是尸首的畫面,眸中一片深沉冰冷之色,讓人猜不透。
白斌想到本來他們的原計劃里也有這一出,不過不是在這種急忙情況下讓王爺親自出馬。他雖說還有幾分狐疑,但馬車已駛至對方府邸,他也不能再呆下去,無端嘆了口氣,他只能認命的找人通知沈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