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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摟住屁股,旁人忍俊不住,交頭竊笑起來。
法絳春羞怒難當,揮開他肥短如鼓槌的手指,挺劍尖叫:“我要這賤婢的舌頭,你給我取了來!”
“這……”道初陽一怔,露出為難的神色。
法絳春面色鐵青,瞠出滿是血絲的眼白:“沒用的廢物!怕見血頭暈么?”
道初陽被當眾斥罵得有些無地自容,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勉強定了定神,倒持劍柄,沖商、文二姝一拱手:“貴我兩派是同盟,按說不該傷了和氣。商堡主與拙荊有些言語誤會,能不能……”
法絳春猛揍他后腦勺一記,像是打條顢頇的笨狗,“啰唆半天,你是怕死還是怕輸?沒的丟人現眼!”
道初陽無奈,長劍一立,低聲道:“商堡主,請。”
商九輕橫臂當胸、掌心交疊,膝腿側并微曲,擰過一把結實健美的蛇腰,起手竟有幾分北國蠻舞之姿,扭曲的肢體隱含一股風雪驟臨前的靜謐,蓄滿奇異的力道與美感。她身穿一襲蔥藍色的對襟半袖短衣、湖水色的長裙窄裈,反折領、細圍腰,颯烈中倍顯嬌姿,襯與腳下一雙尖翹綠蠻靴,果如霜雪般驕人。
真啟看得面紅耳赤,心口噗通、噗通的跳,被身畔的道眾推了幾下,好容易才回過神,忙找來一名相熟的小道僮,低聲吩咐:“事情麻煩了,快去后堂請四爺來!”
道僮拔腿就跑,忽又被喚回,真啟悄然附耳:“我看后堂還是別去了。你快些到朱雀大街的綏平府,去請……”
大殿之中,不相干的香客信眾早已散得干干凈凈,黃庭觀諸道都遠遠避到邊上,恐受池魚之殃。
商九輕凝然不動,轉過尖細的下頷:“姑娘,此人頗不好斗,請姑娘許我動用殺著。”
文瓊妤溫婉一笑:“事已至此,須得回護宇文世家與玄皇尊嚴。姊姊小心,莫要錯手殺了法將首的愛婿。”
這幾句說得輕巧,殿上眾人卻無不盡聽。
法絳春咬牙切齒,對丈夫咆哮:“把那小娼婦的舌頭也給我一并取下!爹那廂自有我擔待。”
道初陽凝神接戰,恍若未聞,平舉著圓闊的厚劍,緩緩踏前一步,烏絳制成的道履下煙塵微揚,居然陷入青石磚中分許。眾人心驚未復,又見他跨出一步,“噗”的揚起淡淡輕塵,原先駐足處果有一枚淺淺足印,宛若水砂磨就。
真啟看得駭然:“這……這便是將軍箓的‘六甲靈官劍’么?好深厚的功力!”
道初陽每跨一步,留下的足印比前度更深,震腳的力量卻絲毫未散,清清楚楚的蓄在劍里,仿佛驅動天兵大陣掩殺敵人,每一步都與另一支同等規模的生力軍合流;以兩人之間相隔不到十步,等縮短到一劍能及的距離時,劍上等于七、八名道初陽合擊之力,便是玄皇親至也頗不易與,況乎商九輕等女流?
真啟見這矮胖子穩若淵停,劍尖卻不住輕顫,迸出嗡嗡低鳴,頓時明白“六甲靈官劍”的厲害,暗忖:“劍上蓄的勁力已至臨界,除非先引得他泄出劍勁,否則一觸即發,商姑娘必難招架。”掌里悄悄扣了枚銅錢,若三步內商九輕還未反應,便要出手射他劍脊,迫使靈官劍勁提前迸發。
須臾間,道初陽又進兩步,劍尖發出的高亢聲響已聽不清音質,卻震得人人顱中龍吟盤蕩,宛若絞弦。那柄厚重的闊劍起伏吞吐,仿佛一條活生生的青龍,似將脫鍔飛出。
商九輕面無表情,右臂緩緩橫挪,卻見右手那只白霜霜的薄革手套粘在左掌掌心里,抽出一只五指纖長、微帶幽藍的青白手掌,柔荑甫一露出,指掌周圍便幻出絲絲薄霧,袖口白霜鱗結,柔軟的絲綢頓時變得硬梆梆的。真啟看得呆了,忍不住揉眼,赫然發現她的面孔變與裸掌同色,青白的雪肌上泛著薄霜一般的汪藍,檀口微啟,吐出一條淡淡霜氣。
商九輕右手食中二指一掐,指間倏地多了枚半透明的細薄冰片,冷聲嬌叱:“道先生留神,暗器來啦!”
殿中諸人尚未看清,忽聽道初陽一聲悶哼,長劍陡然歪斜,劍上積蓄的勁力失卻所對,竟悉數反震己身。他握著右腕倒飛出去,圓胖的身體像皮球般連彈帶撞,一路撞爛桌椅神壇,仰天噴出一蓬血箭。
“丟……丟人現眼!”
法絳春見丈夫飛撞過來,連忙擰腰避過;羞怒之余,亦復心驚。
道初陽身為法天行的首徒,在眾同門中已罕有對手,便是與將首對拆劍法,最起碼也要三、四十招后才露敗象,誰知竟非商九輕一合之敵。
他拄著劍,從撞爛的家生堆里起身,一抹唇下的大片殷紅,沉聲道:“這…
…這招很好。我沒想過還有這種破法。“商九輕斂起冷笑,正色道:”道先生劍勁沉雄,恕我不敢硬接。“道初陽點點頭,”我以為商家堡的‘連天鐵障’是軟鞭或暗器手法,不想卻是凝氣成冰的陰寒掌力。這等純陰內氣,看來連本門的‘玄陰指’亦頗有不如,佩服、佩服!“商九輕淡然回答道:”暗器鞭法,均源于此,說來也不算錯。只是敝堡這門‘連天鐵障’須仗北域獨有的萬載冰膽才能練成,輔以至陰藥物與獨門心法,再加上女子體質屬陰,使來威力更甚,與貴派的絕學‘玄陰指’,又或江湖流傳的寒冰掌、臥鯉功等陰寒內勁玄妙相殊,本無短長,道先生毋須客氣。“商九輕并沒有說實話。
“連天鐵障”雖是北域商氏的獨門絕藝,但她這雙凝氣成冰的曼妙玉手,卻是來自體內奇異的羅剎血脈。商家的先祖曾與羅剎巫覡通婚,藉此鞏固自身的統治權,因而從那些信奉域外神祇的代行者身上繼承了奇妙的異能,每隔幾十年便會出一名體質奇寒之人,其中大多是女子
。
像這樣的女娃在羅剎土語中被稱為“什魯圖”,意即“召來風暴之女”。
擁有什魯圖血脈的女主巫王,正是商家堡賴以統攝北邊白羅剎的錚錚鐵據。
一旦失去這頂光環,難保那些被漢人馴化了的白羅剎族人不會撕碎右衽的衣袍冠帶,重新披上毛皮、拾起鐵斧,變成如狂風呼嘯般的恐怖入侵者,就像昔日毀滅宇文王朝的西賀州蠻族一樣。
于是商家堡上下盼了近五十年,終于在此世盼來了商九輕。這也就是為什么她能以廿五歲的青春少齡,成為統御舉族豪杰的一堡之尊,并與玄皇麾下三大將平起平坐的原因。只是商家堡僻處絕域,絕少在中州武林行走,連同為四大世家的將軍箓亦不知底蘊。
商九輕看出“六甲靈官劍”的威力,不敢硬拼,遂以“連天鐵障”的純陰之力凝出冰片,徑射道初陽的右腕神門穴。那冰片是由空氣中的微薄水氣所凝,又薄又輕,肉眼難辨,出手之后飛快消化,射入道初陽的肌膚時,已溶剩一根頭發粗細的冰針,勁力直透穴位,教他如何防范?
道初陽聽她如是說,不由得大搖腦袋:“我修煉玄陰指已有十三年,勉強能結水成霜,比起堡主凝氣成冰的功夫,那是大大不如了。”
法絳春聞言怒斥:“是你自己沒用,別分派到師傅師門的頭上!”
道初陽遭愛妻責罵,不敢反駁,縮著脖子垂落目光,緩緩提劍,“商堡主,你這手雖俊,可傷我的是我自己,這不能算是我輸。”
商九輕點了點頭,褪下左手手套,裸露出一雙皓腕如霜、微帶冰藍的纖美玉手,偌大的廳堂里漫開一股若有似無的寒意,直沁衣領,黃庭觀諸道紛紛擠到陽光充足的窗下廊間,肌上兀自一片雞皮似的微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