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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媽心中一凜,趕忙上前敲了敲門:“大人?小姐,她……在您這處嗎?”
屋里頭阿笙聽到了柳媽的聲音,便要站起來去尋她,剛剛不小心踢到桌角的左腳疼得厲害,著了地讓她又痛哼了一聲。
甫懷之沒有攔她,眼見著她一瘸一拐地跑去給柳媽開門。
“小姐,”柳媽上下打量她,看她眼圈紅著,有些慌道,“這是怎么了?怎么跑到書房了?不是說過此處不可隨意進。”
“找。”阿笙指指頭上發帶的球道,又抬起左腳,“踢,疼。”
柳媽長呼了一口氣,向屋子里的甫懷之行禮,“大人,小姐可是擾了您?要奴帶小姐下去嗎?”
甫懷之面無表情的單手把玩著一個和田玉雕的貔貅鎮紙,半依靠在自己那厚重的花梨木書桌上。
“阿笙。”他沒應柳媽的話,聲音不大地喚了小傻子一聲。
“嗯。”小姑娘應道。
她回頭瞧他,露出新月般皎潔的半邊臉頰。粉唇微抿著,眼睛比他手中通身無暇的玉還要干凈透徹,唇邊一顆小小的梨渦顯出來。
甫懷之閉了下眼睛,揮揮手讓柳媽帶她走了。
回了屋子,柳媽去脫阿笙的鞋襪,看她小腳趾紅了一片,上手摸了摸,阿笙疼的直往回縮。但還好沒傷著筋骨,只是磕了一下,皮肉痛罷了。
“小姐可不要再亂跑了,”柳媽叮囑阿笙,“駭死奴了。”
阿笙忙著玩自己腦袋上的剩下的那幾顆球球,自然沒聽進去她的話。
“一會兒奴給小姐再做幾個。”柳媽一邊給她穿鞋襪一邊說道。
這話阿笙聽進去了,拍著手笑了。
這天中午沒有休息,是以天一黑不多時,阿笙便困了。柳媽服侍阿笙擦完臉凈了身,便坐到床邊,一邊給她打扇子,一邊唱起了小曲兒。
柳媽是皖南人,二十多年前隨著做小生意的夫家上的中都,現在雖是一口京話,但唱的小調多還是家鄉的歌兒。曲子透著江南的悠揚婉轉,與窗外的蟬鳴相和。
甫懷之進來時,阿笙半睡未睡。歌聲停下來,阿笙疑惑地睜開眼看向柳媽,見她正半俯身在給甫懷之行禮。
阿笙一張小臉兒陷在薄毯子中,眨巴眨巴眼睛,迷茫地看著甫懷之愈走愈近。
“你先下去吧。”甫懷之對柳媽道。
“奴先為小姐穿衣……”
“不用。”甫懷之有些不耐煩。
阿笙翻個身坐了起來,她掀開薄毯,露出貼身的中衣和光溜溜的小腳丫。甫懷之毫不避諱地在阿笙的床頭坐下來,上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柳媽欲言又止,終究自認沒立場,只得滿面擔憂地離開了。
這是甫懷之第一次到阿笙的房間里來,他環顧四周,見屋里空蕩蕩的,除了床只有一個柜子,也沒什么物件。
阿笙跟個孩子一樣,看到來人了便興奮,困意暫消,她跪趴在床上,一雙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似乎在問他為什么來。
甫懷之從懷里掏出一小袋花生糖,他挑了顆糖霜裹得最厚實的遞到阿笙嘴邊,阿笙張口叼住,試探著嚼了嚼。被甫懷之坑的多了,她也長了記性,知道他給的吃的,不全是好吃的。
花生糖是好吃的,又甜又香,阿笙吃得高興,身子微微前傾,更貼近了甫懷之些。
“喜歡?”甫懷之搖了搖手中包著花生糖的紙包。
紙包發出沙拉沙拉聲,顯然里面還有不少。
阿笙重重點頭。
“那么與我說說,白日里,我同你都說了些什么?”
阿笙的視線從甫懷之手上移到他臉上,嘴巴無意識吧唧了兩聲,似乎陷入了思考。
甫懷之的目光縮了縮,他低聲誘哄她:“還記得嗎?說說看,我便給你……”
阿笙突然露出個大大的笑臉來,雙手抱拳,對著他拱手:“哥,多子多孫,恭喜恭喜。”
甫懷之一愣。
阿笙卻像是完成什么天大的任務一樣,兩手攤開在他面前,示意他該給她糖了。
府里門房家生了小子,近幾日每天喜氣洋洋的,下人們道喜過后,門房自然是要派些小物件的。重復的次數多了,阿笙便會了,這句子很長,含義又略復雜,她也不懂什么意思,學了后很是得意,跟只小鸚鵡一樣,時不時蹦出兩句“恭喜恭喜”,柳媽每每聽了咯咯直笑。
這會兒是學到甫懷之面前了。
甫懷之老半天沒動靜,阿笙認為他是小氣了,控訴地看著他,怎能說話不算話。
“倒是我想多了。”甫懷之勾了下嘴角,將花生糖紙包擱到阿笙手上,“你比有些人要聰明得多。”
阿笙歡歡喜喜地拆開紙包吃糖,一大口全倒了進去。
吃完便躺下了,也沒蓋被子,拉起甫懷之的大掌放到自己背上,示意他拍拍哄她,她要睡覺覺。
阿笙發質很好,過去營養不良時,也是烏黑濃密地垂在身后,如今吃好喝好了,更是柔順發亮。
甫懷之順了順她的發,“我說了什么,你真的記不得了?”
阿笙吃好更困了,理他才怪,轉眼便打起了小呼嚕。
秘書監大人被小傻子晾了個后腦勺,好半天,幽幽道:“送你來的人倒是猜得準,你長得這樣像她,還是這么個德性,確實讓我多思量幾分。你最好別……”
別什么,甫懷之沒繼續說下去,他靠著阿笙的床柱子,眼睛盯著房梁,手指還在她發間穿來過去,顯然陷入了另一種深思。
柳媽在外間等了兩炷香,甫懷之才從阿笙的屋子里出來。柳媽進了屋,見阿笙已然熟睡了,蓋著她的小被子,邊角掖的很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