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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間梳頭，柳媽小心措辭問阿笙，“大人昨晚與你都做了什么？”

阿笙摳著手指頭，“吃，摸。”

柳媽一驚，“摸了哪里？”

阿笙指了指自己的頭。

“再沒干別的？”

阿笙搖搖頭，柳媽放下心來。

想想大人的條件，其實犯不著親睞阿笙這樣一個有幾分顏色的癡兒。只是幾次三番見到二人舉止親昵。柳媽只是多心，甫懷之若是一時興起真的收了阿笙入房，阿笙是要吃苦的。

柳媽以前在一個大官家做奶娘，房里的腌臜事，她見過不少。小姐這樣單純，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如何保全自己保全孩子？而且以小姐這個樣子，別說正經(jīng)做妻做妾，就怕是連個通房的位份都不能給她。這家現(xiàn)在是沒有主母，以后呢？甫懷之如今都對她這樣輕佻，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有事還能為她出頭不成？

“小姐，女孩兒家的身子，不能讓人摸，也不能看的?！绷鴭尪谒肓讼攵嘧旒由弦痪?，“和大人不比和奴，小姐要離遠一點點說話?！?

阿笙低著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這個事情嚴肅，柳媽不急，她打算往后多教幾遍，阿笙自然就記得了。

然而，柳媽的打算沒能成行，中元節(jié)當日，二林來尋柳媽給她結(jié)了月錢。

道阿笙父母找來，人不日便要送走了，以后用不著她伺候了。

第9章 河燈 ...

所謂阿笙的爹娘，自然只是敷衍柳媽的一個由頭。甫懷之到底不信任阿笙，他沒有直接殺了她，只把她的身邊人剃了個干凈。

甫懷之派人將阿笙的東西搬到自己院子里的空廂房內(nèi)，她的東西也沒什么，不過就是柳媽為她做的幾件衣服。并且沒再給她配任何下人。

甫懷之不否認他懷著任她自生自滅的心思，萬一出了什么意外，他樂見其成。

阿笙白日里沒什么異常表現(xiàn)，只午飯時找了兩圈柳媽，甫懷之讓人給她盛了一碗菜和肉蓋在上面的飯，阿笙也乖乖坐下自己捧著碗吃了。

下午午休起來，阿笙又去找了兩圈柳媽，沒找到，自己呆在屋里玩了一陣子，整個下午都沒有出門。

到了晚間，陌生的屋子，沒有哄睡的小曲兒，沒有柳媽，阿笙終于爆發(fā)了，她坐在床邊默默哭了一陣，接著便大聲嚎啕起來。

阿笙一直以來都是安安靜靜的，甚至說透著那么點子安靜過頭的膽怯，被甫懷之帶回來將近四個月，這是阿笙第一次發(fā)出這樣大的動靜。

她哭的滿臉通紅，幾近背過氣兒去，嘴里不住地重復“找”和“要”。至于找什么要什么，她本就嘴拙，加之哭得一抽一抽的，也說不清楚。

甫懷之被她“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從床上驚了起來，頂著簡單地攏起的發(fā)，隨意披了件外袍，靠在門框邊上揉太陽穴。

“二林?！备阎愿浪馁N身小廝，“去找些零嘴和小玩意來?！?

阿笙似乎有無盡的委屈，也有無盡的力氣，那層層拔高的尖銳哭號穿透濃重的夜幕，回蕩在整個秘書監(jiān)府邸。

甫懷之實在是被她哭的腦殼疼，他坐到阿笙旁邊來，在她背上拍了拍，“不許哭了?！?

阿笙把身子順著他安撫的姿勢轉(zhuǎn)了個方向，將那張?zhí)殂魴M流、慘不忍睹的臉，面對著他，有節(jié)奏地號起來。

她號的全情投入，四下不顧。只本能覺得既然這樣哭有人理她了，那她只要哭更大聲，就能滿足她的要求了。

甫懷之忍了忍，終是耐下了性子，“夜里外面多游魂，你若是再哭下去，小鬼都要來找你?！?

阿笙對妖鬼神怪沒有概念，自然也就沒有敬畏，甫懷之的恐嚇分毫不起作用。

倒是甫懷之自己，說完一怔，總覺得這話莫名熟悉，好像曾經(jīng)對著誰在哪里說過一樣。

二林火急火燎找來的小零食和小玩具只讓阿笙的哭聲稍作停頓，并沒有起多大作用。甫懷之低頭看著那紅色的小撥浪鼓，終于想起來，原來他確實曾經(jīng)說過這話。少年時為了哄那個阿笙，他也做過這樣的恐嚇。

那個阿笙是個很伶俐的小姑娘，一邊抹眼淚一邊噘嘴道：“那不正好，讓奶奶來看我。”

隔了一會兒又道：“安之哥騙人，我才不信?！?

安之是甫懷之爺爺給他取的小字，現(xiàn)在除了心情頗好時的皇帝，幾乎沒有人會這么親密地稱呼他了。

彼時十幾歲的甫懷之左手拎著新扎的河燈，右手拿著一根小樹條，樹條的另一端握在那個阿笙手中，兩個半大的孩子在黑漆漆的蘆葦?shù)乩锷钜荒_淺一腳地走。

“不信你就繼續(xù)哭看看?！毙∩倌甑母阎弪_她。

小姑娘到底還是怕，啜泣聲漸漸低下去。她嘴里猶在不住地埋怨他，怨他非要到什么沒有人放河燈的地方放，這下好了，找不到路了。

他們轉(zhuǎn)悠了好久，夜已經(jīng)很重了，等終于走出那片幾乎遮天蓋地的蘆葦?shù)貢r，已然月掛中天。嘩啦啦的水流聲清晰起來，泛著銀光的河一下子暴露在眼前，滿月的輝光灑滿了整個河面。

兩支河燈放了出去，寫著天真祈愿的河燈顫巍巍地在水中飄著，整個河面只有他們倆的燈，一會兒隨著水波分開一點，一會兒又撞到了一起……

也是奇怪，有些事不想時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冷不丁地回憶起，竟然還那樣鮮明。鮮明到甫懷之都能描繪出那個阿笙那日穿的衣服，是件天青的裳和蔥綠的裙子。

還有腳底下，是一雙繡著梅花的小鞋子。鞋子的面兒是阿笙的娘親去世前為她做的，她平日里寶貝的很，只有過節(jié)時才拿出來穿，那日在河邊踩了一堆泥巴，回去怎么刷也刷不凈，哭了好大一鼻子。

甫懷之的爺爺為此揍了自家這皮小子一頓，小少年甫懷之第二日頂著傷爬到后山上去，挖了一棵白茉莉種到阿笙家的院子里，小姑娘這才愿意重新搭理他。

……

“今日是中元節(jié)？”甫懷之突然問道。

“是?！倍只卣f。

“去找支河燈來?！?

二林沒敢說這大半夜的哪里還有河燈，苦哈哈地點頭彎腰下去了。接著將府里幾個管事全從床上挖起來，“快找河燈去，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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