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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修為算來,他化人形后本該是十九歲的青年模樣,如今卻是十五六,約莫修為耗損過甚,以致影響化形。
他確定周圍無人,又側耳聽了片刻外頭動靜,繼而往屋內走去。
這敞廳高逾兩丈,七丈余長,艦上二層打通了一半,船主人品味別致,寬闊得遼曠的敞廳內,擺件家具屈指可數,三道屏風恰到好處,錯落有致地隔開視線,從頂到地板,深色木料泛著溫潤光澤,幽雅靜謐。
每六步置有一座銅枝燈臺,海風從胥錦身后半閉的門扇間涌入,燭火搖曳,淡淡木香。
胥錦忽然止步,蹙眉望著寬敞高大廳室正中央——那錦榻上閉目沉睡的男人。
這樣一個大活人,他竟沒發覺。
外面洶涌黑沉的無際海面,四下船只兵荒馬亂,雨水海水不住澆上甲板,狂風摧搖帆桅。
那男人卻毫無意識,兀自深陷夢境。唯這房間中數盞銅枝燈火,靜靜照出他模樣。
那男人水墨一般的長發披散,單手支在額側,萬事萬物似從他周身隔絕出一室寂靜天地。
他太安靜,太虛弱了,虛弱得像是這一睡就醒不來了一樣。
胥錦想,難怪方才未發覺。
風從窗涌進,裹著叫喊碰撞和濤聲,燈火照在他鋒利眉骨和鼻梁上,投下陰影。他身上蓋著一件綢袍,松散褶線柔似水波,泛著細膩光澤。
男人睡得極沉,如畫容色,仿佛認真地陷入一場久遠夢境。
錦榻背后是一座六曲黃花梨木屏風,彩雕浮刻,上有暮春桃花,漫天紛揚,映得榻上男人幾乎入了畫。
胥錦有一種錯覺,就算這人醒來,海上驚濤駭浪也不能讓他皺一皺眉頭。
胥錦移開目光,五指依舊覆在腰間烏金匕柄上,打算繞過錦榻離開房間。
“何人擅闖!”
他微弱的腳步聲竟驚動護衛,四道高大雕花門窗“砰”地打開,數道迅疾身影轉瞬就圍了上來。
玄甲衛訓練有素,向胥錦發動攻擊的同時就護住了榻上沉睡的男人,暗箭刀光霎時摧搖滿室燈火。
胥錦眸色一冽,他修為損傷過重,已不能憑法力還擊,果斷順勢鞣身,凌空橫踢,率先擋掉玄甲衛握劍的手腕。
他當空橫翻時拔出腰間烏金匕,刀鋒漆黑烏沉,袍擺唰然隨身體翻轉,數道刀劍貼著他的腰身要害而過。
胥錦本就虛弱到強弩之末,幾名玄甲衛配合牢不可破,結成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十數來回疾風驟雨般過招后,胥錦手臂被擰在背后。
兵刀金鳴止歇,榻上的男人興許是被嘈吵醒,方才緩緩睜開了眼。
胥錦死里逃生,殺意正重,他被押在那錦榻前,卻如何也不屈身低頭,一臉漠然地注視著那男人。
“公子,此人方才闖入,屬下失職,一開始竟未發現。”玄甲衛稟道。
裴珩似是認真又漫不經心地打量胥錦,思忖片刻,屋內無人開口,門窗外海潮聲和驚亂隱隱傳來,他也不在意。
方才胥錦出手皆是殺招,路數似曾相識,一招一式都隱約有跡可循。
終于,裴珩修長蒼白的手微微抬了抬,玄甲衛施禮退出敞廳,門窗關上,屋內只余二人。
裴珩起身,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