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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在身上的淺色綢緞滑落一角至榻下,如春景里一捧月光,隨水澹澹化開。
胥錦頭發和衣衫的潮濕已褪去,令他渾身濕漉漉的海水幾乎盡數流淌到地板,在他赤足的足尖下,與那灘月光般的柔軟錦緞融在一起。
胥錦已經被封住周身大穴,徒有勉強站著的力氣,黑眸直視裴珩。他聞到裴珩身上有淡淡的藥香味,似是個容貌昳麗、氣色頗佳的病鬼。
裴珩打量他美得有些妖異的臉,嘴角一揚,輕笑道:“小東西,還沒看夠?”
胥錦忽然意識到,自己闖進來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發覺了。
裝睡也能裝到看起來一睡不起的程度么?
他醒來與沉睡時判若兩人,狹長秀逸的丹鳳眼,眼尾似淡墨橫掃,整個人便如后面那屏風所繪桃花,風華端冶,又暗藏鋒芒。胥錦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睛。
“名字。”
裴珩聲音微沙啞,話音未落,胥錦那柄被卸下的烏金匕,已被他握在手里,貼上胥錦頸側。
被這病弱的男人輕易脅迫,他默了片刻,才冷冷地道:“胥錦。”
“你要如何?”
胥錦墨黑的眸子洇出囂張的煩躁。
手指與頸旁相觸,胥錦感覺他的手漸漸不再那么冰涼,像是一點點活了過來。
“喲,這話不該我問你么?”裴珩一笑,偏過頭打量他片刻:“你是妖?為何不化形?”
胥錦道:“化形后好殺了你么?”
裴珩渾不在意,若有所思道:“化不了形,一定是傷了。傷了還敢闖到我這里,要么別無所圖,要么是圖個死得痛快。”
胥錦冷漠地看著他。
裴珩笑容散漫:“我猜你是別無所圖,走投無路。”
裴珩修長手指拈著長匕旋了個花兒,刀刃依舊抵在不速之客頸側。只見少年雙眼如墨一般,清澈沉靜,又十分不馴。
大燕帝國皇族自古天賦靈蘊,靈力雖淡薄,卻也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凡人,當世的妖得以入世,只要不作亂不為禍,與人共處很常見。裴珩思忖著要么直接放走了事,省得惹出一樁官司。
圍阻在十艘巨船周圍的水幕已降下,海妖遍尋胥錦不得,被溫戈出手殺死大半,不敢再留,紛紛潛入深海,逃往遠處。
疾風驟雨漸漸平歇,滔天浪潮恢復尋常,皇帝裴洹一聲令下,戰艦立即趕至,確認眾人平安與否。
外頭眼看都要翻天了,皇帝急怒攻心,為了把他九皇叔全須全尾弄出來,就差把半個東海的妖物趕盡殺絕。
小皇帝想不到,九皇叔本人正閑得發慌,百無聊賴按著一臉不情愿的鮫妖,頻頻惹得胥錦殺心頓起。
甲板上沉重迅疾的腳步聲漸近,金鈺的聲音遠遠就傳來,像是有意提醒:“我家公子一直在休息,必定平安無恙,大人直接回去稟報便可,不必親自來確認了……”
“金大人,在下還奉了一道命令,須得仔細清查所有船只,篩查妖物,尤其要確保這位平安……”
而外頭風雨嘈雜蓋過了說話聲,直至近得不能再近,裴珩才聽見外頭兵荒馬亂的端倪,心念急轉。
來人顯然是奉皇命搜查妖物的,他和皇帝近來有些僵,若恰好在他房中找出胥錦,麻煩必然隨踵而至。
裴珩又嘆了口氣,他房中素來擺設得空曠,幾扇屏風均是玉石整雕或鸞金線刺繡,薄玉輕紗的藏不住什么。
胥錦蹙眉,兩人看著彼此,裴珩攥住他手腕往來一拽,胥錦想抗拒,但他的力氣連站著都勉強,竟被這病弱的男人一把拽過去,攬著他的腰雙雙倒在錦榻上。
胥錦被他箍在懷里,目中沉沉寒意,抬眼卻見裴珩清冶的下頜與修長頸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