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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霖是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的,他原不想血洗長寧,可若是那人不仁,他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之輩,封后害了他父皇,害了兩次,他雖記得封后的養育之恩,可也記得自己為什么會變成如今這副冷漠的模樣。
沒想到葉霖帶著三萬禁軍一顯身,那攝政王府的府兵首領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口中高喊道:“恭迎陛下回宮。”
陛下?呵,多新鮮!葉霖挑起長眉,便聽見耳側是秋御的解釋,“方才剛有信使從宮中趕來,怕是封后見敵我勢力不均,決定明哲保身了。殿下切莫沖動行事……”
果然,秋御剛說完,便聽見對面一陣嘈雜,層層疊疊的府兵后慢慢讓出一個人來,銀甲銀槍,步履匆匆,一見到馬上的葉霖,立刻跪倒下來,高聲道:“臣封維舟,恭迎陛下回宮!”
葉霖一聲冷哼明白過來,果然是明哲保身,雖然封皇后宮變□□的心思昭然若揭人盡皆知,可說到底兩方對陣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沖突,他現在大可堂而皇之地說這些話,宣稱自己是替離京在外的太子主持大局。
果然,封維舟接下去道:“寧王和端王府已被老臣控制,京中秩序井然,只待陛下回宮親自決斷。”
蘇堯聽到這,卻怕葉霖不分青紅皂白地沖上去,他是被害死了父親,差點連命都喪在這人的暗殺上的,此時明明自己帶著禁軍,卻因為封維舟這番不害臊的話失去了正當攻城的理由,他現在若是不肯放過封維舟,反倒成了屠戮忠良,要背上一個昏君的惡名。想到這兒,蘇堯便縱馬上前,拉了拉葉霖的衣袖,低聲道:“你莫要沖動行事,而陷入不仁殘暴的境地。”
那人聽她這一番話,卻是眸如利刃地朝她掃了一眼,蘇堯一怔,拉著葉霖衣袖的手頓時縮回來,她竟是……竟是在葉霖漆黑的眸子里看見了毫不掩飾的殺氣。
葉霖知道自己有些失控,抬手按上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方才將暴怒的心平靜下來。他從華州一路夜奔而歸,沿途刺殺不斷,九十七名影衛傷亡過半,皆是絕頂高手,可見封氏是下定了決心要他去死。這世道究竟是何人更殘暴?她竟還同前世一般為封府求情!蘇堯啊蘇堯,若是他沒有重生而來,憑她和封策糾纏不清的關系,他心中怎會不生芥蒂?!這個人,她做事的時候都不過腦子的嗎!
蘇堯被葉霖眼中的驚濤駭浪所灼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想解釋給他聽,告訴他要保持冷靜不要意氣用事,也想告訴他,那日葉修急詔她入宮,究竟交代了她些什么,可這個時候蘇堯不知道她是不是該盡量減小存在感,什么都不說。葉霖正在氣頭上,她只怕自己火上澆油。
封維舟跪在馬前,垂首等待著這場博弈的結果。
半晌,葉霖低沉疏冷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響起,是對著封維舟,更是對著身后的三萬禁軍,道:“多謝封卿有心了。”
話畢,卻不再理會還跪在地上的封維舟,驅馬進了宮門。
秋御冷哼了一聲,一揮手,帶著長安公府的一眾府兵進了承天門。三萬禁軍浩浩蕩蕩,金戈鐵馬間封維舟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嘴角慢慢向上彎起。
景和十九年七月初八,太子霖歸京,尋得先帝遺詔,繼承大統,同日太后封維書自請于華州般若寺青燈古佛帶發修行。
三日后,太子霖于太極殿繼位,同日立準太子妃蘇瑤為后,葬文帝于定陵,哀慟不能自已,終日流涕,輟朝不止,七日后方才復朝。
后來,史書上是這樣記錄這一場沒有硝煙,也“沒有流血”的宮變的,而個中細節,卻草草地被埋葬在了歷史的塵埃里,再無人知曉。
這一天蘇堯沒能如愿地回府,而是被葉霖留在了皇宮里。她將在這陌生而空寂的皇宮中等待三天,等待三天之后,被冊封為這大雁朝的第八位皇后。
蘇堯其實有些尷尬,她這還是頭一次地夜不歸宿,聽說葉霖已經遣了人去相府,而蘇序竟然也同意了她留在宮里,叫蘇堯頓感心累。明明走時還是脈脈溫情,叫她心生幾分悲壯的,這才短短一天時間,蘇序怎么又恢復了那副“她不是我親生的”的狀態了。
不過蘇堯也確實累了,葉霖在處理一應事宜,無暇顧及她,她便被一個人丟在鳳梧殿里了。蘇瑤體質虛弱,能撐到第二日亦是奇跡,這下子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便立刻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華燈初上,鳳梧殿里明明滅滅的燭火在她臉上跳動,蘇堯才從昏昏沉沉里醒來。睜開眼,視界里模模糊糊地出現一個明晃晃的紫色人影,蘇堯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揉了揉眼睛正要坐起來,那人忽然傾身過來,柔軟的唇果決地封住了蘇堯正要說話的口。
“阿堯,”那人委屈的呢喃在蘇堯耳畔響起來,有些沙啞低沉,“你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