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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轉過頭,死死盯著師爺的眼睛,滿臉灰敗之色,咬牙切齒道:“竇勝凱那匹夫,害了我濮家兩條性命!”
“如今陛下正征伐南國,正是為大人一家報仇,大人,大人,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師爺到了男子近前,請他下馬,“今日不宜動身,大人還是先暫作休息,改日再返京師。”
青年男子卻如冰雕一般,巋然不動,眼睛發紅,已經哀痛至極。師爺不敢再勸,只在旁邊,不知說什么好。
忽的,男子翻身下馬,面南跪下,在冰涼帶雪的石板磚上咚咚叩首,口中誓道:“有生之年,必為濮家報此血仇!”
……
天色陰測測地,布滿了陰云,連帶著叫人心情也變得陰沉,難以開懷。
惜琴很難理解梅花此種植物,為何不在溫暖和煦的春光里開放,偏偏要開在這濕寒入骨的冬天。她百無聊賴地縮在爐火旁,懶懶地四處打量,眼光流轉,便瞧見了已經許久沒有彈響的瑤琴。
不知是否落了灰?
心念一轉,人已經起身,去撥動了琴弦。
宮廷之中自是有人打理,漫說是三五天,便是三年五載不去碰琴,它也不會落灰。
低沉跳脫的弦音入耳,引得手癢,惜琴干脆正坐于琴前,轉軸撥弦,打算彈奏一曲。一抬頭,正看到侍候的宮女在梅花瓣上接著殘雪,心思瀾動,手下一轉,便是一曲梅花引。
梅花一弄戲風高,薄襖輕羅自在飄。
那個白衣翩然的佳公子,在擂臺上分明身手敏捷,劍舞流云,不落下風,瀟灑劍氣之中自帶了一分溫婉,衣袂翩飛卻又迎風直立,姿態挺拔,著實出彩。
半點含羞遮綠葉,三分暗喜映紅袍。
誰能知道那人狠得下心來用手接劍,只為覺察了刺客是女子,而要助她逃走。最終累得自己白衣染血,溫暖的掌心也留下了長長的劍痕。著實天真。
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溶成冰玉肌。
見得滿口大道理,儼然一介正人君子,卻好似無心又似有意地應承了肌膚之親。女兒家被人碰到手都是失禮,更何況那人給自己止血時幾乎碰到了自己的……
惜琴面色一紅,險些比過了窗口搖搖擺擺的梅花。她忙垂下頭,加快了撥弦的動作,是彈到了急轉處。
急轉過后,便是黯然。
錯把落英當有意,紅塵一夢笑誰癡。
“鏘——”琴聲戛然而止,惜琴猛然按住了弦,面色變得難看了。她沒有再去彈第三弄,而是迷惑地伸出指掌,看了看手指上微微滲出的血絲。怒火騰然而起,她霍然起身,一把摔了琴,便進了屏風后面更衣。
宮女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好戰戰兢兢地前來收拾了碎琴,猶豫許久,才向著屏風后更衣的惜琴公主報道:“公主,云貴府來了信函,要不要看?”
“不看。”從屏風后面走出來的惜琴一口回絕,她已經換下了身上的流云廣袖,穿上了一身馬裝。
見惜琴換了裝束,宮女半張著嘴,結巴道:“公主……可是,這是蘇大人的信……”
“不看!”惜琴系了披風,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想了想,轉過身,“念!”
“這……小的不敢……”宮女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會被惜琴記恨,膽怯地退了一步。
“叫你念你就念!”惜琴不耐煩地嗔了一句,轉臉叫人備馬。
“是是是……”宮女唯唯諾諾,顫抖著拆開了信函,入眼的是滿值霸道凝重的隸書:“云馨,近日可……公主,公主,小的還沒有念完呢……公主!”才念了沒有一句,就發現惜琴已經騎馬出了寢宮的門。
惜琴騎馬徑直出了皇宮正陽門,頭也不回,一路快馬馳如輕燕,不加查驗便出了城,直向金陵城去了。她走得倒是痛快,全然不知身后的守官在她出城后便唉聲嘆氣地交了印鑒,掛印辭官了。
就算明知道冰涼酷寒,傷人筋骨,可畢竟那空氣里,浮著令人迷戀的香氣。便是不得不伸出手去全力攫取的,誘惑。
一路天色昏冥,好像快要落雪了。
金陵已經漸漸飄起了雪花,飄飄揚揚,散漫地落在橋頭兩人的肩膀上。
“葉兄,愿你能做到我方才所說之事。”楓靈一臉坦然,目光清澈地注視著葉寂然。
葉寂然默默無語,只是點了點頭。
“那,咱們進宮吧。”楓靈的語氣中滿是輕松,但原本眼底卻驀地沉沉地綴滿了霧氣。她轉過身,徑直向皇宮走去。
葉寂然邁著穩健的步子,緊緊跟隨。
得與失,求與放,只在一念之間。
【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