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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技術，在達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都會變成藝術。宮寶柔忽然想起了這么一句話。

宮寶柔注意到周芳仁的手指很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圓潤，一看就知道保養得很好。捏住小刀之后,那手指仿佛是穿花蝴蝶一樣,在宮寶柔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朵精致的胡蘿卜花就雕刻完成了。

“好厲害……”宮寶柔喃喃道。這才過去了多久,有二十秒嗎？

周芳仁并沒有露出驕傲的神情，這種程度或許并沒有被他放在心上吧。

“我其實是有點失望的,阿柔，你在這一方面確實是沒有天賦。”周芳仁嘆了一口氣,“胡蘿卜花在剞刀刻花里面只是最基礎的，因為胡蘿卜的紋路對雕花的影響不大,而且質地硬,好上手。但是你在這一關居然卡了八天都沒有過。”

宮寶柔垂下了頭。被這樣批評她不是不難過的,從上輩子到如今，除了幾年前李昊英大師那無言的否認,還沒有誰這樣說過她，當面說對她失望了。

周芳仁除了說了一句失望，并沒有多批評她什么。他左右看了看，隨手從一邊的菜筐子里撈了一顆白菜出來，撕下了一片白菜葉子，然后不知道從哪里抽出來了一把刀，宮寶柔仔細地看了看，是一把u型雕刻刀。

他想要用白菜葉子來雕刻？！宮寶柔驚住了，雙眼睜得大大的。一刀，兩刀，雕刻刀不知從哪里劃下去的，周芳仁刻完一片又撕下了第二片，短短幾分鐘之后，一只碧玉色的鳳凰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怎么可能……”宮寶柔想要伸出手去觸摸，卻又擔心碰壞了它。

“這沒有什么的。”周芳仁將碧玉鳳凰放到宮寶柔的手掌上，“熟能生巧爾。阿柔，我為什么讓你連著練了八天的胡蘿卜花？難道只是為了折磨你嗎？不，你要知道，賣油老翁能夠將油倒入葫蘆中而不讓一滴油沾到葫蘆口上，并不是他有多好的技術，只是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倒著油罷了。你本來就還有學業，時間并不多，所以只能延長日子。”

宮寶柔托著那只鳳凰，心里有所領悟了。

她的時間只是明面上看著不多，其實擠一擠還是有很多的。

入了夜，宮寶柔半躺在床上，床頭放著的是那只碧玉鳳凰，也月光下仿佛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開始吧。

宮寶柔指尖微觸到鳳凰的尾部，閉上了眼睛，精神力開始順著手指流轉到鳳凰的體內。

每一根脈絡，每一絲纖維，悉數映在宮寶柔的腦海里。半晌，宮寶柔長舒了一口氣。在宮寶柔的精神世界里，一只碧玉色的鳳凰在展翅欲飛。

宮寶柔的精神力并沒有因為重生而增長許多，至多是比上輩子的十五歲多了那么一點點罷了。但是有了這么多年的經驗，宮寶柔也大概知道如何去修煉，幾年下來，精神力倒也越來越厚重。養了那么久，現在要開始用也不必心疼。

宮寶柔握緊了雙拳，開始在腦海里構造一個形態。比起直接具現化，僅僅是構造一個模型當然可以節省不少精神力。宮寶柔模擬出來的是周芳仁，或者說，是今天周芳仁教她的那個片段。

周芳仁依然是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了刀，第一刀刻下。就是那里！

就仿佛是一道閃電劃過。宮寶柔忽然明白了什么。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原本電光火石之間的動作被分割成了無數一幀幀的鏡頭，像慢動作一樣被反復播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宮寶柔沉迷進了一種奇妙的境界之中，精神力在飛快地流失，但同時，又有源源不斷的精神力補充進來，就像是一個水龍頭在放水，一個水龍頭在入水一樣，蓄水池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被撐大。

等到宮寶柔睜開眼，已經有一絲絲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之中擠進來，悄悄落了一地。宮寶柔慘白著臉，雙眼之中卻光芒懾人。她起床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體。

“就是這樣的感覺啊……”宮寶柔低笑出聲，虛握了握手，仿佛手中握著一把刻刀。

就好像是練武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宮寶柔有一種從內到外的舒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