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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著項鏈,微笑了一下。“滑稽透頂。祝你好運。”這時莫瑞斯很中她的意。他的處境,以及他面對現實的態度,給她以有著恰如其分的男子漢氣概的印象。“如今,戀愛中的女人,”當他們目送客人們動身的時候,她站在門外的臺階上對克萊夫解釋說,“如今,戀愛中的女人絕不裝腔作勢——我但愿能知道那個女孩子的名字。”
那個獵場看守顯然感到羞愧了,他從仆人手里把莫瑞斯的手提箱奪過來,搬到馬車跟前。“把它放進去。”莫瑞斯冷淡地說。安妮、克萊夫和德拉姆夫人一個勁兒地揮手,他們就這么啟程r。倫敦先生重新講起皮帕按月付工錢的那個奶媽的事來。
“換換空氣怎么樣?”莫瑞斯招架不住了。他打開車窗,眺望那濕淋淋的園林。雨水這么大,荒謬透頂!干嗎要下雨?宇宙萬物絲毫也不關心人類!馬車有氣無力地沿著林間的下坡路跋涉。它好像永遠也不可能抵達車站,皮帕的不幸也似乎綿綿無絕期。
離看守小屋不遠處有一段險峻的上坡路,一向是坑坑洼洼的。兩側都扎煞著野薔薇,抓撓馬車的車幫,一簇簇花兒從車子旁邊劃過去。淋雨害得它們在泥水中拖臟了,有的生了黑腐病,有的蓓蕾開不成花朵。東一朵,西一朵,美取得了勝利,然而也不過是在幽暗的世界中絕望地閃爍而已。莫瑞斯一朵朵地端詳。盡管他并不怎么喜歡花,它們那副衰敗的樣子卻使他氣惱。幾乎沒有完美的東西。這個枝子上的每一朵花都向一邊傾斜,另一枝上密密匝匝地爬滿了毛毛蟲,要么就長了蟲癭(譯注:由細菌、真菌.病毒及線蟲侵染或昆蟲、螨類刺激引致的植物局部組織過度生長或腫脹的現象),鼓鼓囊囊的。大自然何等無動于衷!何等不夠格!他從車窗探出身去,想看看究竟有沒有一樣差強人意的東西,徑直進入視線的是一個小伙子那雙炯炯有神的褐色眼睛。
“天哪,怎么又是那個看獵場的家伙!”
”不可能,他不可能到這兒來。咱們是在房子跟前把他撇下的。”
“如果他一路跑,還是來得了。”
“他跑什么呢?”
“說得對,跑什么呢?”莫瑞斯說,隨即撩起后邊的車篷,朝野薔薇叢瞇起眼看——它已被晨靄遮住了。
“是他嗎?”
“我瞧不見。”他的旅伴立即重新接過話茬兒,幾乎不停地絮聒到二人在滑鐵盧車站分手為止。
在出租車里,莫瑞斯重讀一遍自己的書面材料,率直得令他吃驚。他信不過喬伊特,卻把自己交到一個庸醫手里。盡管里斯利做了保證,他仍把催眠術與降神會和敲詐聯系在一起。只要在上讀到這類報道,他就常常對著它咆哮如雷。他是否最好打退堂鼓呢?
然而,那座房子好像還說得過去。門打開后,小拉斯克·瓊斯們正在樓梯上玩耍——這幾個可愛的孩子們誤認為他是“彼得叔叔”,抓住他的手不放。當他被關在候診室里,拿起一本(譯注:英國的一種幽默雜志)的時候,情緒就越發正常了。他打算心平氣和地聽任命運擺布。他想要一個使他在社會上得到保證,肉欲有所削弱,并為他生兒育女的女性。他從未期待那個女人會給他純粹的快樂——迪基那次,起碼也還有快樂——因為在漫長的搏斗過程中,他已忘卻了什么是愛。他向拉斯克·瓊斯先生手中尋求的不是幸福,而是安逸。
那位先生使他更加感到寬慰。因為在莫瑞斯的心目中,一位研究先進的現代科學的人幾乎就是瓊斯先生這樣的。他臉色灰黃,毫無表情,在一間連一幅畫也沒有的大屋子里,面對一張卷蓋式書桌而坐。“霍爾先生嗎?”他說,并伸出一只沒有血色的手。他說話略帶美國口音。“啊,霍爾先生,你哪里不舒服?”莫瑞斯也抱以一種超然的態度。他們好像是為了談一個局外人的事才碰頭似的。“全都寫在這兒啦。”他邊說邊出示那份書面材料。“我請一位大夫診治過,他無能為力。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
瓊斯先生讀了那份材料。
“但愿我沒有找錯地方?”
“完全找對了。我的病人當中有百分之七十五是你這個類型的。這是最近寫的嗎?”
“我是昨天晚上寫的。”
“準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