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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香不瞞謝禮謙,將自己心里的盤算說出來:“前些日子二叔已經答應了我會投誠朝廷,只是不知拿什么借口叫寨里的人離開才一直拖著,眼下時機正好。”
她口中的二叔,是穆瑛的父親穆一賈。她爹席一鳴是獨子,沒有兄弟姐妹,旁支族人亦早無聯系,只有一個拜把子兄弟穆一賈,感情深厚與親兄弟無異,她便喊穆一賈二叔。
謝禮謙聰明,略微思量便明白了席香打算,但神情卻不見輕松:“那你如何抽身?”
席香兀自一笑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擔心,你先去收拾吧,做好準備明日便隨大家一起離開。我去找二叔。”
謝禮謙心知她脾性,一旦做了決定,便不再改,只好停下腳步,目送她離開。
但席香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問道:“關于陳令,你了解的有多少?”
謝禮謙道:“鎮遠侯共有三子一女,長子陳瑜長女聞筠是同胞雙生子,次子陳珞,我見過數次,皆是端方有禮氣度不凡品行高潔,唯獨陳三公子,據說是個極其刁鉆的主兒,整日吊兒郎當不務正業,乃是紈绔之首,從小到大,沒少被鎮遠侯追著打。汴梁城中有名望的人家聽聞他名聲,家中開宴請客,都不敢請這位主兒,怕席間會惹出什么不愉快。”
他頓了頓,“我家里長輩亦從小告誡我不可與鎮遠侯家的陳三公子往來,因而我與他只在老侯爺的壽宴上遠遠見過一次。至于其性情如何,皆只聽外人傳聞,還是須得親自接觸一番,方可知曉。”
謝家世代書香,拘著自家小輩不許與紈绔之流廝混。這個席香倒是知道的。
席香點頭道,“嗯,我明白了。”
第005章
席香走到穆一賈的屋前時,穆一賈從穆瑛口中得知他們劫財卻把人給劫回來的事,此時正在屋里中氣十足的訓斥穆瑛。
穆一賈嗓門大,席香還沒走近,便先聞聲,聽著那陣勢,沒見到人都能想象出來此時的穆二叔必然是一手叉腰,一手指指戳戳,劈頭蓋面的痛罵人。
席香不由一頓,停在了門口。
“你先前怎么和我說的?只劫一些貨物,絕不傷人,現在怎么回事,人都敢帶回來了?別人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到了你這兒,三天不打都敢殺人放火了!你給我跪下!”
話音一落,緊接著便是一聲重重的拍桌聲。
席香頓時一個激靈,心知此時入內,必然要被遷怒,她后退一步,想走,但屋里的穆瑛已經瞥見了她,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雙眼立即一亮,喊了一聲:“阿姐!”
穆瑛這一喊,席香面皮一緊,轉身欲走,卻聽穆一賈揚聲喝道:“站住!”
席香無法,只得轉回身,硬著頭皮進屋,低頭喊道:“二叔。”
而此時穆一賈見到她,卻有幾分心虛。
穆瑛要劫商隊的事,穆一賈事先便已知道。他和穆瑛一樣,打著就劫最后一次便收手不干的算盤,不僅同意了穆瑛的計劃,還幫著一起瞞住了席香。偏偏在答應穆瑛之前,他已信誓旦旦地答應了席香投誠朝廷,再也不干那等攔路打劫的事。
是以,見到席香,穆一賈自覺老臉難擱,不免有些心虛。但他一個長輩,就算食言,也不可能拉下臉來和席香一個晚輩道歉,便藉著一臉怒意遮掩了心虛,沉聲道:“你還記得有我這個二叔!”
席香認錯認得飛快:“二叔,我錯了。”但錯在哪里她卻不說。
穆一賈見狀,順勢緩了緩神情,語重心長地道:“香兒,你素來比瑛子聰明,怎么今日也這般糊涂,把人帶回來了?只劫財不劫人,這個規矩是你爹定下來的,你難道忘了不成!”話到最后一句,語氣隱隱又透著怒意。
穆一賈和席一鳴感情深,是真拿席一鳴當親大哥來看待的,席一鳴死后,也照樣對席一鳴的話惟命是從不作他想,自然也見不得席香拿她爹的話作耳邊風。
但話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席香才同自己說要歸順朝廷的事,依席香說一不二的性子,不可能忽然就變卦又干起打劫的活計,便蹙眉問道:“你同二叔說說,你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穆瑛搶先一步答道:“爹,您和阿姐商量要歸順朝廷的事時不是擔心投誠后寨里的人會流離失所無處可去嗎?現在咱們有了那一萬兩贖金,就不必發愁了。那可是永安堂的二東家,一萬兩贖金對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朝席香擠眉弄眼。
席香便明白了,陳令是鎮遠侯兒子的身份,穆瑛還沒敢讓穆一賈知道。且看樣子,穆瑛也吩咐其他人不許泄密了。
把鎮遠侯的兒子綁回來這件事,確實有點大,穆一賈得知定會暴跳如雷,追著她倆打。席香光是想象那場景,就覺得屁股痛。
穆一賈又拍桌,喝道:“胡鬧!你難道不知若拿了這一萬兩贖金,咱們這寨里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就再洗不清匪子這個罪名了!”
穆瑛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您先前還答應讓我劫商隊的貨物,那批貨物全是金銀珠寶呢,價值萬金。”
穆一賈一滯,怒目瞪向穆瑛,氣道:“我只叫你劫一點,可沒叫你劫完全部!”
穆瑛理虧,一縮脖子,閉緊了嘴巴。
“我是想,明日就叫大家離開,按著我先前和您商量的,讓他們去幽州。只留幾個在方太守面前露過臉的與我一起,晚兩天再去幽州和大家匯合。以免同你們一起過雍州城門口時,被城門口的士兵認出來,牽累大家。”席香開口,配合穆瑛的說辭,也一起把陳令另一重身份瞞了下來。
穆一賈面色緩和下來,席香方接著道:“寨里一共35戶人家,共計113人,我手里還有五百多兩銀子,再加上那一萬兩贖金,能分給每戶人家不少錢,在幽州買個宅子和幾畝田地,安家落戶,肯定沒問題的。”
“這個法子好!”穆瑛一聽,頓時又忘了她爹的威嚴,拍著手叫好道:“那方太守早知有我這號人物了,橫豎我是逃不掉的,阿姐我和你一道留下來晚些再走!”
席香微笑點頭,“好,你最是知道哪些人在方太守面前露過臉的,去問問穆康他們幾個,看有誰愿意和咱們留下的,其他人就先別聲張。”
穆瑛不疑有他,頓時高高興興地奔出門,去找穆康等人了。
但穆一賈卻沒這么好糊弄,凝神看著她支走穆瑛,“你現在老實和我交個底,你究竟如何想的?”
席香想了想,道:“二叔,今日帶回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年紀不過二十,自稱是永安堂的二東家,可觀其言行,不像是個純粹商人。前陣子方太守說過朝廷可能會派巡使官員到雍桂兩州視察剿匪情況,那領頭人很有可能就是朝廷派來的巡使官員之一,而那商隊,也可能不是尋常商隊。尋常商隊運貨出行,不會只帶兩個武夫。”
說是要瞞陳令的身份,但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透一點底,免得日后瞞不住了,穆二叔氣得追著她打。
至于永安堂的商隊具體帶了幾個武夫,席香自是不清楚的,說是兩個,其實是她瞎編的。
穆一賈一驚,“既是如此,那你還帶人回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席香道:“朝廷來的官員,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剿匪。若那商隊真是朝廷官員喬裝的,那便是朝廷想試探我們的深淺。若今日瑛子沒有帶人去劫了他們,我們還有歸順朝廷的余地。但眼下,我們已沒有歸順的可能了。”
穆一賈一怔。
“是我考慮不周,帶累大家了。”穆一賈伸手抹了把臉,“我不該起這一點貪念。”
穆一賈是長輩,就算是他有錯處,席香也不好接著這話茬跟著數落他,只道:“二叔,寨里的其他人,還得你出面說一說,事急從權,明日大家必須離開,以免生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