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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的其他乘客們也看見,紛紛走到玻璃前查看,一時間四周滿是議論聲:“怎么下起這么大的雪了,什么時候能停啊,還能不能走得了啊?”
“紀有初?”鐘嶼喊她:“下雪了?你衣服穿沒穿夠?”
紀有初是南方人,海市也是個不愛下雪的地方,猛地在異地乍見如此大的雪,她將一只手緊緊貼在玻璃上,深深被震撼著。
直到鐘嶼又喊了她一聲,她方才回神過來,剛準備要回答,手機卻突然劇烈一震。她遲疑著,拿到眼前一看——怎么關機了?
突然而至的大雪,打斷了在場每個人的回家旅途。停機坪上不一會兒積滿白雪,信息牌上也滿是航班延誤或取消的消息。
紀有初隨身只帶了一個小包,里面裝了錢夾鑰匙等小東西。手機充電器被她塞在了行李箱里,而行李箱現在正在上一架飛機里,等待著被搬運進遙遙無期的下一架飛機。
早知道剛剛就不一直跟歐陽宜說話了,雖然她身上有幾百塊足夠應急,可現代人沒有手機就像是天使折了翼。
折翼的天使紀有初癱坐在機場大廳,一時間思緒亂飛。剛剛歐陽宜在微信上罵她是自作多情,明明就不受歡迎,偏偏要千里迢迢趕回去。
說人不帶戳脊梁骨的,她那時候氣得不行,一定要跟她爭出個高下。現在看著外面漫天的雪,卻陡然就掉進了唯心主義的陷阱——是老天都要她別走嗎?
也幸好是買的頭等艙,紀有初等在貴賓區無聊的時候,可以隨心所欲地吃點水果糕點,再躺在按摩椅上放松放松。
誰想到這么一躺,紀有初很快就睡著了。
耳邊總有聲響,夢里也是亂哄哄的。老師在上面口沫飛濺的講課,她偷偷在堆成小山的書后面抄寫詩句歌詞。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春風十里不如你。”
少女懵懂悸動的心事寫在纏綿的詩句里,時光都被蒙上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直到窗子外面探來一個腦袋,教導主任面色慍怒地看了看她本子,再看了看她。
下課時分,學生們來來往往的走廊里,她被訓得頭都抬不起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是卓文君寫給司馬相如的詩,當時司馬相如春風得意,日日周旋于女人叢中,一心要納茂陵女子為妾,卓文君忍無可忍才寫了這首詩。”
“‘春風十里不如你’化用的是杜牧的送別詩,‘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是說揚州路上那么多妓院,但看來看去哪個妓女都不如你這么漂亮。”
“聽完這些,你還覺得這些詩美嗎?你還想一遍遍往本子上抄嗎?都已經什么時候了,上課不好好聽講,成天就知道情情愛愛。”
他兩手背在后面,微弓著腰,罵人罵得嚴厲又響亮。路過的同學們都忍不住笑,走出好遠還向著他們指指點點。
紀有初眼里早就含了淚,臉上紅得快燒起來,她可憐巴巴地看了看對面的教導主任,語氣委屈又討好地喊了聲:“……爸爸。”
“跟你說過多少次,在學校里別喊我爸爸。每次罵你你就開始裝可憐,我告訴你省省吧,原則問題絕對不能退讓,你要是不好好念書專想些邪門歪道,你就不是我女兒。”
你就不是我女兒。
紀有初一下驚醒,猛地從椅子坐起來。方才坐滿人的教室、擦得雪亮的窗戶、指指點點的同學,還有她那位一臉嚴肅的父親,頃刻間消失不見。
面前只剩下豪華的候機廳,一張張陌生的臉。有幾個察覺異樣,視線轉到她這里,她立馬把頭低下來,抹了抹眼角。
睡得不好,紀有初只覺得腦子里一直嗡嗡響,坐著緩了會后,起身去一邊吧臺上給自己倒一杯咖啡。
她不喜歡太苦的東西,所以特意加了很多奶,又扔了好幾塊方糖進去。剛剛攪拌好,還沒來得及端,旁邊突然有只手伸過來取走。
“哎,這是——”她看見眼前的人后,頓了下:“我的。”
抗議無效,鐘嶼筆直地站在她面前,仰著脖子喝了口。頷線繃緊,脖頸修長,突出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性感到讓人想上去啃一啃。
他拿下杯子時,那張清俊精致的臉才徹底呈現在面前。他略略蹙了下眉,嘴唇上還沾著些微褐色的液體:“好甜啊。”
第27章 chapter 31
鐘嶼說:“好甜啊。”語氣里滿是挑剔的不滿。
紀有初一把將咖啡從他手里搶過來,說:“又不是倒給你喝的!”她一臉嫌棄地看著里面少了一半的褐色液體,真恨不得潑他臉上去!
好氣啊,真的好氣,她才剛剛做完噩夢,心情都沒平復,誰想到現在又來一個噩夢:“你怎么會出現在這兒的?”
鐘嶼卻賣起了關子:“不告訴你。”
紀有初:“諾寶呢?”
鐘嶼指了指一邊:“太晚了,孩子困了。”
“你也知道現在晚了啊,那干嘛還帶他出來亂跑?”還一跑就跑這么遠!紀有初顧不上什么咖啡了,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
諾寶離得不遠,此刻正躺在一張寬大的沙發上,闔著雙眼睡得正熟。鐘嶼還算沒有太不靠譜,脫了大衣給他蓋在身上,又讓他枕在低矮扶手上。
紀有初過去親了親他額頭,幫他再掖了掖衣服。
一舉一動明明極致溫柔,轉頭看向鐘嶼的時候卻一下兇相畢露。
鐘嶼被她盯得莫名緊張,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一直有在聯系你的。”
鐘嶼跟著紀有初一道出去的決定也是臨時下的。他一大早就去接走了諾寶,推走所有工作后,把寶貴時間全貢獻給了諾寶。
一開始父子倆玩得還很好。鐘嶼帶著他去了一頓大餐,又在游樂場里度過了整個下午,洗過澡回來的時候,諾寶卻開始了一場變臉秀。
百川酒店里最豪華的套房沒辦法引起他注意,鐘嶼提早專門為他設置的兒童房也得不到他青睞,諾寶像是丟了魂一樣蜷在床上。
“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接諾寶?”諾寶夾著哭腔,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看樣子,他已經全然忘了要跟他單獨過年的約定,并且一點兒都不相信媽媽真的會把他一個人丟下來。
鐘嶼過去抱他,小朋友在他懷里耷拉著腦袋,眼睛時不時閉一下。玩了一天,他是真的累了,可沒看見媽媽,硬是倔強地不愿意閉眼。
鐘嶼在諾寶額頭上親了親,眼前滿是寶貝兒子的可愛小臉,腦子里卻莫名其妙卻裝滿那天紀有初在他房間時的場景。
她大概是誤用聲控關了窗簾,卻又不知道怎么打開。他進來的時候,她跟諾寶似的蜷成一團,柔軟地縮在她斗柜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