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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嶼聽她這么問,大概知道她剛剛是跟誰在聊天了:“嗯。”他坐副駕駛,回頭看向她:“你這個朋友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明明說得平鋪直敘,沒有半分諷刺,紀有初還是覺得臉上有點熱,一時間有種交友不慎的感覺。
紀有初放輕聲音道:“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如果你沒讓鐘岐回去百川,這次的事應該就不會進展得這么快了吧?”
鐘嶼忽然輕吐口氣,說:“何堪這個人,怎么總是喜歡在你面前胡言亂語的。”
紀有初說:“是我非逼著他說的,你別怪他。”
鐘嶼過去拉過她手捏了捏,說:“別有負擔了啊,只是小問題。就算沒有鐘岐,還會有其他人擋在前面。放心吧,無論是誰,只要不是我的人,在這個位置上都是坐不穩的。”
紀有初為他著急了一路,他說起來卻是舉重若輕,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了什么辦法,還是只是說點好話寬慰她。
“你真的想到辦法了?”紀有初忍不住問。
鐘嶼笑著,把她手牽得更緊:“嗯,真的。你也真是的,一點小事就把你緊張成這樣,不信任你老公的實力是吧?”
“……”紀有初把他手推開:“什么老公啊,不要臉。”
紀有初在第二天的財經新聞上,看到關于百川高層變動的消息。鐘岐升任cfo的消息已經見諸于報端,百川股份調整的公告也已經放了出去。
立刻有嗅覺靈敏的媒體分析出這一舉動的不尋常之處,雖然得到股份的鐘嶼看起來像是其中最大的贏家,但熟悉鐘家內情的都在猜測這不過是為了他人做嫁衣時必要的交換。
鐘嶼在百川這些年,一直盡心盡力,百川能從一個普通大型企業,發展到現在家喻戶曉的國民品牌,離不開他獨到的眼光、非凡的魄力和每個風口浪尖都正確的抉擇。
資本對一點風吹草動都很敏感,面對可能出現變動的百川,應聲下跌的股市如實反應了大家的焦慮情緒。
百川的各支股票成了綠色,fiona都給她發來信息問百川是不是要變天,她手里的股票跌了不少,剛剛下單的一批新衣服又給退了
可是再過幾小時一刷,紀有初驚訝發現,原本關于百川可能存在動蕩的那些新聞全被刪除,有記者采訪到了鐘嶼,他向著鏡頭禮貌微笑,氣定神閑地說一切都好,謝謝大家關心。
鐘嶼夜里回來的時候也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不僅只字不提集團困境,還跟她說最近找個時間,幫她先運點兒行李過去。
兩個人于是在周末帶著諾寶一起去了趟深市,紀有初特地買的高鐵票,從出家門開始計時到到達園區,一共用了不到四小時。
紀有初跟鐘嶼彼此對視一眼,覺得這個時間還可以接受。
鐘嶺今天有事,請了自己助理全程陪著他們。紀有初把自己行李扔在宿舍樓后,先去公司轉了一圈,這才再回來整理房間。
鐘嶼跟諾寶剛剛沒跟她去公司,一直就在房間等她,鐘嶼先幫她鋪好了床,哄得諾寶睡會兒,自己則去燒了壺水,又拿了塊抹布四處擦了下。
見到她回來,他帶點抱怨地說:“這兒條件一般,你現在要是后悔還來得及。”
紀有初環顧四周:“這兒哪一般啊,一室一廳一衛,還有個小廚房,比我之前loft條件還要好。我看你就是不想做家務。”
鐘嶼之前就提過跟她另外安排地方住的想法,他在各大城市都有房產,只要提前通知家政過來打掃一下,隨時就能拎包入住。
紀有初卻覺得沒必要,這里緊靠公司,上班騎平衡車只要十分鐘。園區里食堂超市什么的又是一應俱全,吃喝娛樂完全不用操心。
最關鍵的是這里離高鐵站特別近,哪天突發奇想要趕回去看諾寶,坐幾站地鐵就能到,與他那個條件雖好方位偏僻的別墅相比,優越得不止一點半點。
她這么堅持,鐘嶼也就不勉強,挑她愛聊地問:“這邊公司的氛圍怎么樣?”
“這還用說嘛,當然好啦。”紀有初一提到這個,整張臉都亮了:“其實之前我看他們皮膚開發視頻的時候,就有通過鏡頭看到過他們辦公區的全景,那時候就覺得這邊無論是裝潢格局還有氛圍都特別好,可是真的融入進來時候還是被震撼到了!”
紀有初手舞足蹈地給他介紹著這里的工作環境,哪里是大格子間,哪里是茶水室,哪里擺了個造型很酷的裝飾,哪里有養得很好的綠植。
她說她印象最深的是那面榮譽墻,那里掛著游戲迄今已來的所有原畫,之前她為角色設計的皮膚也赫然在列。
“你大概不清楚,在電腦上看見自己的畫,和打出來之后掛在那兒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等它動起來呈現在每個人手機上的時候,那種感覺還會更加奇妙呢。”
她就像個吃到糖的孩子,快樂完全寫在臉上,鐘嶼忍不住去抱她,摸了摸她飽滿的后腦勺道:“行了,知道你厲害。今天晚上你請客?”
紀有初靠在他懷里:“好啊,沒問題。”
紀有初回來之前就問過同事們本地有哪些好吃的館子,鐘嶼口味被大酒樓里精致豐富的菜品培養得無比挑剔,一定要用路邊小攤這種暴躁粗放的濃重口味才能驅動。
紀有初特地挑了當地有名的蒼蠅館子,點了一桌地道的本地菜。
深市離她家鄉不過一小時路程,兩地口味十分接近,紀有初不論吃哪道菜都有熟悉的家鄉味道,鐘嶼跟諾寶的外地胃就有點不太適應。
幾道海鮮他們都嫌太腥,紀有初只好去收銀臺那兒再跟老板要了菜單,預備再點幾道。恰好此時有一撥客人推了門簾進來,打頭那個靠到收銀臺上,說:“老板,菜單。”
是很溫柔的聲音,雖然已經沒有年輕人的清甜,卻因為年紀的增長添了幾分厚重。紀有初只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轉頭去看新來的這人。
女人恰好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久久怔住,直到老板遞來新的菜單,用本地話說著“隨便點”,兩人這才突然回神過來。
紀有初說:“媽媽。”
紀母向著她點頭,臉上又有笑又有尷尬,半晌哆哆嗦嗦地去抓住紀有初的手,問道:“有初,你怎么在這兒啊?”
媽媽的手還是那么溫暖柔軟,紀有初只覺得整顆心都被熨帖著,回答道:“我要來這兒工作了,先送了點東西過來。”
“你要到這兒來工作了?海市那邊的工作呢?孩子呢?今天就你一個人過來的?”紀母一疊聲問了許多,自己先笑起來:“哎喲,你看我。”
紀有初也向著她笑,說:“不是我一個人來的,諾寶也來了。還有……”她扭頭去看,諾寶正在桌那兒專心對付一只蟹鉗,鐘嶼則已經注意到她們這邊,十分困惑地向她挑了挑眉。
紀母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正好跟鐘嶼打了個照面。鐘嶼已經站了起來,大概猜到什么,很恭敬地跟她鞠了一躬。
紀母頓時局促,向紀有初問道:“這個就是那次過年跟你一起回來的鐘先生?”
紀有初點頭。
過年那次回去,紀家父母雖然都不在家,但也已經從鄰居那里聽到了紀有初回來過的消息,紀母曾經背著紀父偷偷給女兒來過電話,向她詢問過這件事。
這么多年過去了,不管女兒之前做了什么讓他們憤怒的事,對于一個媽媽來說,早就在心里原諒了她,哪怕是一開始矛盾碰撞最突出的時候,她對她的責難也都是出于愛。
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一點點看著她長大。紀有初小的時候,她總忙著教學忙著關愛別人的孩子,卻對她多有疏忽,她心里一直對她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