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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在這邊人生地不熟,建農莊的事辦起來真是既費時間又費錢,好在后來李書意經易天介紹認識了一位設計師,兩人一起合作才好了許多。但那設計師有妻有子且工作繁忙,大部分的事還是落在李書意身上。
靳言現在雖不用再坐輪椅,但還經不得累,又不能提重物不能快跑,也幫不了他李叔的忙。他每每想到他李叔成天忙得不見人影,他則像個米蟲似的待在家,就有些心塞。
靳言把魚飼料封起來,慢慢走回屋子,一邊走一邊想,如果他沒有傷得這么重就好了,如果他還像過去那樣健康就好了。
那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事,重活累活都讓他來干,他李叔可以多休息。
反正他年輕,經得起折騰。
想著想著,靳言覺得自己在白日做夢,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晚上李書意回來,靳言看他臉色發紅,還咳個不停,問他是不是感冒了。
房間里燒有火爐,很是暖和。李書意脫下大衣,皺眉道:“可能有點?!闭f著翻出藥箱,隨便找了兩顆感冒藥就著涼水吞下,敷衍得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
靳言不讓他喝涼水,奈何這人動作太快攔都攔不住,急道:“李叔我們去醫院吧,你肯定發燒了。”
“哪有這么嚴重,睡一覺就好了?!崩顣庥X得自己只是有點咳嗽,用不著小題大做。
他累了一天,感冒藥又有安眠成分,勉強撐著洗完澡,一沾床就睡著了。
靳言睡之前去臥室看了他好幾次,最后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去自己房間抱了被子過來睡在了李書意旁邊。
他李叔一直都是這樣,不管是受了傷,還是心里有什么痛苦難過,表面上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問他怎么樣,答案永遠是那幾個字,沒事,沒問題,一會兒就好了,幾天就好了。
別人是恨不得把再小的傷和痛苦鬼哭狼嚎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恨不得把再大的傷和痛苦藏起來誰都不讓見。
靳言以前還會被他騙過,經歷過這么多以后,現在是再也不相信他所謂的“沒事”了。
靳言睡覺輕,又因為刻意留了心,一直都沒進入深度睡眠。所以等到半夜時,幾乎是李書意一有異常他就翻身起來了。
靳言打開臺燈,看李書意把自己使勁縮成一團,牙齒咬得咯咯響,額上全是冷汗,身體也不自然地打著寒顫。
“李叔!”靳言撲過去喊他。
李書意閉著眼沒反應,嘴巴張張合合吐出一個“冷”字。
靳言拽著被子往他身上蓋,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可李書意卻像被暴露在冬夜中似的,還是哆哆嗦嗦喊冷。
靳言越發覺得不對,外套都不穿,翻下床用最快的速度奔出屋子,把張嬸家的人都喊醒,翻出各種卡和證件,請她兒子開著面包車把他們送去市里的醫院。
到醫院后才知道李書意是急性肺炎,醫生說他這種情況再發展下去會引發感染性休克,是要危及性命的。
靳言被嚇得臉色都變了。醫生問李書意的病史,他不敢隱瞞,把李書意以前受過槍傷,還有淋雨后那次嚴重高燒,包括時不時會犯頭痛都說了。
醫生聽得皺眉,給李書意安排了一系列檢查,想了想,又建議靳言給他做個腦部ct。
靳言點頭應了,又讓張嬸的兒子先回去,自己守在醫院一夜沒睡。
到了第二天,那位設計師知道李書意生病的事,幫忙轉了更好的病房。沒過多久穆然打來電話,問靳言情況怎么樣,需不需要他過來。
現在天氣冷,又快過年了,靳言哪里敢麻煩他,連聲拒絕了。又說有什么事會及時跟他聯系,穆然才作罷。
李書意這次的病來勢洶洶,人一直都沒有醒。等那些檢查結果出來,說他有腦膜瘤時,靳言懵了。為了避免誤診,后來又做了一次mri,還是得到了同樣的結果。
靳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醫院打聽了一下,拿著診斷書去找了院內最有名的神經外科醫生。
醫生說從檢查結果來看,李書意的腦膜瘤邊界清楚,異型性小,是良性的。良性腦膜瘤雖然生長緩慢,但其呈膨脹性生長,如果不盡早進行手術切除,生長到一定階段壓迫腦組織,抑制呼吸中樞,突然死亡也不是不可能。還有極個別的,開始為良性,以后逐漸轉為惡性。
變成惡性腦瘤,活一年都算是不錯了。
總之這個病,越早治療越好,拖到后期手術不僅不能全部切除,而且預后不良。
靳言白著臉聽完,跟醫生鄭重道了謝,這才回了住院部。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只是在醫院,時時刻刻都有人在離去,有人在承受著病痛,有人在難過悲傷,總是顯得那樣吵鬧匆忙。
靳言站在小道口的路燈旁。
醫生,護士,病人,家屬,許多人跟他擦肩而過。他傻愣愣地站著,覺得自己像突然被屏蔽了似的,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想起還在金海市時,李書意暈倒被魏醫生推去做檢查,又想起李書意時時帶在身上的藥,想起他在療養院說的那句,人活一世,總要什么都試過才對。
突然就明白過來了,他李叔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只是不愿意治而已。
他只是不愿意活下去了。
這個想法出現在腦海中時,靳言一瞬間腿軟得站不住,只能緊緊抓著燈柱,慢慢蹲了下來。
他以前說他把李書意當成父親,不是在開玩笑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父愛。小時候他爸能一腳把他從屋子中間踹到角落,心情不好就打他,把他打得流鼻血都不停手,后來甚至還想砍死他。
少爺雖然對他好,可是少爺也只是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小孩,長輩的關心和愛護,他只從李書意身上得到過。
如果李書意死了……
靳言想到這種可能,再也抑制不住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薜锰珔柡Γ乜谔鄣么簧蠚?,又喝進了冷風,蹲在地上劇烈咳嗽,心臟都快被咳出來。
李書意之后幾天斷斷續續醒過幾次,每次時間都不是很長。有一次做夢說起了胡話,靳言輕輕拍著他的胸口,卻聽他突然低聲喊了兩個字。
“白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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