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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已經徹底服氣了,等等,這人不是苻堅么?我在和秦帝苻堅說話?!這一夜里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令他腦中一團亂麻,一時更不知該問點什么。
是時又有一名美人,領著數名宮人進來,一見項述便淡淡道:“方才宮中鬧得雞飛狗跳的,底下人還說有刺客讓我避一避,我說不必,多半是大單于來了,一見果然。”
那簡直是陳星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雖然他也沒見過幾個女孩。只見那女子一身素袍,不施脂粉,乃是鮮卑人種,膚白如玉,眉秀如黛,顴骨略高,帶著一絲清冷風情。
“清河公主,”苻堅見陳星正端詳她,便笑著說,“聽說過不曾?”
陳星忙點頭為禮,眼中滿是贊嘆,苻堅生性豁達,讀出這是贊許自己的寵妃美貌之意,就像心愛之物獲嘉獎,當即十分愜意。
清河公主帶領宮人上了吃食,又親手為項述、陳星與苻堅三人斟酒,緊接著便率余人全部撤出了殿中,留他們說話。陳星看見清河公主在殿外朝拓跋焱低聲吩咐數句,拓跋焱便躬身,走了,殿門關上,此時項述才示意陳星吃,朝苻堅道:“一年前,孤王追查一事,從塞北南下,一路過了黃河……”
陳星知道項述這是朝苻堅交代,也終于愿意朝自己解釋了,頓得一頓,決定不多問,反正也餓了,先吃再說。
苻堅此刻對項述與陳星的關系何等好奇?先是打量了陳星一番,注意力才回到項述身上。
“哦?”苻堅說,“那是在你父親病故后的事了吧。”
“不錯。”項述舉杯,與苻堅喝了,又道,“接任大單于第一年。”
苻堅眉頭深鎖,猜測項述此刻突然闖入未央宮,定有大事預警。事實上這些年中,塞外胡人紛紛遷入關中,胡漢混居,大單于的影響力已不比當年。唯獨戀鄉不去的個別部落,還在長城以北游牧。這部分人算起來,只計成年男子,將近十萬之數,算不上少,卻也決計不多。
項述十六歲從父親處接任大單于之位,卻在第二年便銷聲匿跡,幸而對塞外各部來說,大單于閑云野鶴慣了,消失個幾年也不至于引起什么大問題。唯獨苻堅還未從項述手中接過金授紫卷,倒是十分著急尋找他的下落。
“遼河南岸,瓦倫奴部一夜間盡被滅族。”項述說。
苻堅被這么一提醒,馬上想起來了:“一個小部落。東人后裔。”
瓦倫奴部乃是鮮卑下的一支,漢人統稱為東胡,苻堅自然要避諱,但這等部落,對他而言并不那么重要。
項述又說:“死因十分蹊蹺,都化作了活尸。”
陳星又是一頓,繼而抬頭,不敢相信地看著項述。
“哦?”苻堅莫名其妙地問,“活尸?”
項述答道:“漢人將它們喚作‘魃’,傳言世出魃,則經年大旱。”
這話是來長安的路上,項述從陳星與馮千鈞的對話里聽來的,陳星吃著晚飯,腦海中卻轉個不停,一件件事被串在了一起——項述的話終于解答了他這一路上的疑問!
“哦……”苻堅半信半疑,顯然還沒理解項述的意思。
不等苻堅做出回應,項述又說:“當時的兇手南逃,我追到南方時,不知為何中了他的妖術,一身氣力盡失。適逢被一個晉軍隊發現,將我圍困在關中,再帶我到襄陽囚禁,其后陰錯陽差,城破時得以越獄逃出。”
陳星:“……”
項述的行蹤在陳星腦海中逐漸變得清晰,那黑衣神秘人的同伙,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出現了?!那伙黑衣人背后的勢力在暗中密謀著什么?上千人的部落被盡數轉化為活尸,而項述為了追查這件事,才動身南下。最后在南方被俘,并押送到襄陽……難怪在途經隆中山時,他會獨自前去調查山中的尸變!
但項述一定還隱瞞了某些事……或者說,他覺得沒有必要朝苻堅多提。陳星開始盤算,過后得詳細與項述談談。
“半年后,陰錯陽差,得以脫獄,途經隆中山一路北上,卻又發現了新的……”
“幸虧你出來了,”苻堅笑道,“否則我當真不知如何朝敕勒古盟交代。”
“牢獄之災倒是在其次,”項述又道,“其中蹊蹺,我實在想不通……”
“罷了,”苻堅擺手,示意不必再說,“今日且先不談此事,這等旁枝末節,再敘罷,回來就好。”
項述稍稍瞇起眼,卻沒有回答。
陳星敏銳地感覺到了項述倏忽而生的怒意,被苻堅連著打斷兩次,項述便不再說下去了。雙方忽然沉默片刻,仿佛各自盤算著什么,苻堅又笑道:“這段時日中,你便留居長安,不走了罷。”
項述沒有回答,苻堅又說:“到得入夏,待我祭過天,為你在長安開府,兄還有太多話想慢慢與你說。”
項述依舊在想事,眼神流露出復雜的意味,陳星用完飯,觀察項述,項述眼角余光瞥見他,當即朗聲道:“來人!”
殿外進了人來,項述示意道:“帶他下去歇著。”旋即又朝苻堅道:“有話這就說。”
陳星整理衣服,遲疑道:“那,我……”再看宮人做了個“請”的動作,于是出得登明殿外,一隊太監正躬候著,見是大單于身邊的人不敢怠慢了,引他前往寢殿去休息。
結果剛走出三步,背后殿中便傳來一聲巨響,陳星嚇了一跳,正要轉頭,一群太監匆匆忙忙上去,扒著門縫往里看,間或又聽苻堅憤怒斥責之聲。陳星也想偷窺一二,太監們卻趕緊擺擺手示意無事,將他送到寢殿內歇下。
這是陳星自打離開秦嶺后,所睡過最舒服的地方,苻堅的宮殿地底下有柴火通地龍,滿室皆暖,床鋪熏了香,殿中亮堂堂的,中置一屏風,香爐裊裊生煙。洗漱具、熱布巾備得一應俱全,一幅美人圖屏風擋了內外兩進,外間乃是待客之用,內里又分一大一小主客雙榻。太監們退下后,陳星轉了一圈,見屏風內外各有一榻,心想只不知待會兒項述是否也回這房,便在大榻上和衣而臥。
大單于……陳星一邊輾轉反側,一邊想著,項述當著苻堅的面,朝自己透露了太多的信息。再看項述與苻堅的關系,似乎十分密切,這么說來,自己要招攬的護法一職,希望變得愈發渺茫了……
陳星左等右等,不見項述前來,便索性睡了,不知睡了多久,正迷糊時,忽聽殿門響動,有人舉步進來。
“起來。”項述的聲音說。
陳星只得睡眼惺忪地爬起來。
項述卻站著,低頭看他,稍一展手臂。
陳星睡得稀里糊涂,沒明白項述意思,抱?于是靠近些許,抱住了項述的腰,靠在他身上。
項述一怔,仿佛見了傻子一般,拎著陳星,把他推到一旁去,怒道:“你有病么?”
陳星頓時醒了。
“你干嗎?!”陳星怒道,“又欺負我!”
外頭太監聽見響動,忙不迭進來,口稱“大單于大單于,我來伺候罷”。項述卻不耐煩地一揚手,示意都出去。陳星才明白過來,項述的意思是讓自己伺候他更衣。
陳星:“憑什么讓我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