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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位小女子,他便覺頭疼,但愿是他想太多。斂了游思,盛和帝這才宣他進來。
進得太極殿內的陳瑞英向其父行過大禮之后,這才拱手鄭重的道出自己的想法,說要娶宋余音為妻。
就猜是為這事兒,悶哼一聲,盛和帝隨手將奏折往桌上一撂,沉下聲不悅提醒,“吾兒糊涂!她的身份如何配得上你?”
“三年前父皇曾對兒臣說,只有足夠優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這句話一直被兒臣當做信念,支撐著兒臣努力拼搏,正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將余音奪回來!如今先帝已去三載,余音也已還俗,兒臣自當娶她為妻,父皇也曾答應過,希望您不要反悔!”
當年只不過是權宜之計,盛和帝才會跟他說,等小皇帝駕崩之后他便能娶宋余音,本以為三年的光陰足夠磨滅那幼稚的念頭,孰料時至今日他竟還有這個想法,盛和帝不禁暗恨自個兒搬起石頭砸了腳,可縱然是他親口所言,他也不會輕易承認,“今時不同往日,你若只是王府公子也就罷了,娶誰都可,朕可以由著你,可你如今的身份是皇子,你的一舉一動都被文武百官關注著,倘若你娶先帝太妃為妻,豈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
眾口難調,自己的人生,冷暖自知,他才不會在意旁人的指點,“兒臣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只想和余音廝守一生!”
他這兒子一向執著,在政務軍事上執著是好事,也是盛和帝最為贊許之處,可若為女人而執著,那就容易讓人輕視,強壓著怒火的盛和帝耐著性子繼續哄勸,“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家國為重,理該將目光放得長遠些,怎可只戀兒女私情,枉顧自己的前程?你是朕最重視的孩子,更當謹言慎行,萬莫留把柄被人譏諷,將來才好繼承大統!”
縱使盛和帝拿皇位來引誘,陳瑞英也不肯收斂心思,“兒臣從來無意爭奪皇位,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放棄余音,唯一的心愿就是與她共結連理,還請父皇成全!”
盛和帝一直沒有冊立太子,正是不希望害他樹敵,但如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若換成旁的兒子,只怕早已跪謝隆恩了,偏這孩子不開竅,竟絲毫不為所動,惹得盛和帝火冒三丈,怒拍桌案,“你這逆子怎就不聽勸,是要氣死朕才罷休?”
來之前他已做好了會惹怒皇帝的準備,也并不會因為圣怒而退縮,依舊堅持己見,揚聲再次懇求,“兒臣無意冒犯,只求父皇將余音許給兒臣!”
“朕不允許!”憤然起身,離開龍椅的盛和帝繞過桌案行至老六面前,年屆四十的盛和帝眼尾已沾染歲月的印記,一道道輕褶盡是殺伐與鮮血的見證,那溫和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凌厲果決的心!
洶洶怒火正在心原烈烈燃燒著,盛和帝只恨自個兒對老六太縱容,縱容到他竟忘了規矩,忘了皇帝是不容置疑至高無上的權威!微瞇著雙眼,皇帝的忍耐已到了極限,咬著牙關肅聲警示,“你休想娶一個太妃為妻,必須馬上與她了斷,否則朕也不會再顧念親情,不管她是不是朕的外甥女,都會斬草除根,朕說到做到!”
眸間的狠絕令人不寒而栗,陳瑞英曉得他父皇的手段,也知道惹怒他的下場,他不怕自個兒被厭棄,就怕宋余音被連累。
盛和帝自以為這番嚇唬能令他知難而退,殊不知這孩子眼明心亮,明知自己斗不過父皇,便恭敬告退,打算明日到閑云庵去找他母后。
可憐宋余音的命運正被旁人擺布著,別院中的時謙尚不知情,雞鳴時分,旭日未升之際,他已起身練劍,照謙亦在旁相陪,以往兩人還能打上十幾個回合不分上下,今日才四五個回合,時謙的劍已然架到他頸間。
收了劍的時謙即使贏了也覺沒意思,將劍滑入劍鞘之中,淡聲道著,“你在走神。”
好吧!照謙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沒有專心習武。
“可是想念道觀中的師兄弟了?”凈了凈手,時謙在石桌旁坐下,倒了兩杯溫茶,趁機勸道:“其實你無需陪我在這兒耗著,這里太寂寥,不適合你,還不如回道觀去,有眾人相陪,你也自在些。”
撇了撇嘴,行至他跟前的照謙將劍放于桌上,輕嗤道:“我才不會想念那些糙漢子們!”
微抬眼,時謙玩笑道:“那就是想念哪位姑娘。”
此話一出,照謙倒是沒反駁,坐在桌邊唉聲嘆氣,“上回云珠離開時黯然神傷,也不曉得她現下如何,會不會還在難過?”
一提起宋余音,時謙便沒話可接,默默喝著茶,一言不發,照謙兀自念叨著,“你說我要不要去衛府看望她?”
師弟對她的關心倒是出乎時謙的意料,心下微澀的他緊握著杯盞,眼神有些飄忽。
半晌不聽回應,照謙再次詢問,回過神來的時謙悶悶的道了句,“你既有此打算還問我作甚?我說不許你就不去?”
那自然還是要去的,照謙嘿嘿一笑,嘖嘖稱贊,“知我者莫若師兄也!那我這就開溜了,等我回來給你匯報消息!”
道罷他便迫不及待的出發了,徒留時謙一臉懵然,心道誰要聽你的消息!
想著他會耽擱很久,時謙也就沒等他,待丫鬟備好飯菜便先行用起了朝食。
衛平淵既將他當做宣惠帝來培養,膳食方面自然不會小氣,每日三餐皆不重樣,膳食都是按照宮中御膳的標準來安排,生怕他不認得這些菜,衛平淵還要求下人報菜名,好讓他了解御膳的規制,提前感受皇帝的生活。
對此時謙毫無興致,這些菜他都了如指掌,隨便看一眼便知名堂,卻還要裝作沒見識的模樣,默默聽她們唱報,著實枯燥。
終于聽她們啰嗦完畢,可以動筷時,照謙竟然匆匆趕回,來回不到半個時辰,想著他可能會講一些關于宋余音的事,時謙還特地將下人都打發了,不留人在旁伺候,可等了半晌,也只見他拿起筷子悶頭夾菜,只字不提衛府的情況。
時謙不覺好奇,想問又覺不妥,于是狀似無意的隨口點了句,“以往你不是很愛說話嗎?今兒個怎的不吭聲?”
哎嘿!師兄果然耐不住性子主動發問了!心下暗喜的照謙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回道:“不是你教導我食不言寢不語的嘛!”
“……”關鍵時刻他來這一套,時謙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兀自夾了塊蜂蜜番薯,雖然很甜,可心里終歸堵得慌,“以前也沒見你這么聽話。”
他那緊抿的唇和微蹙的眉,還有語氣里隱著一絲抱怨,無一不彰示著內心的不滿,想探聽消息還倔強不肯開口,哪有這般便宜之事?看透一切的照謙明知故問,“看來師兄不聽我說話不習慣啊!你想聽什么直接告訴我唄!”
第17章 她要嫁人?
不愿低頭的時謙就是不肯問,堅決否認,“并沒有,吃你的飯,少啰嗦!”
被數落的照謙不服氣的拿勺子攪著碗中的熱粥,憤憤然嘀咕著,“明明是你先跟我說話。”
好像的確是他先挑起的話頭,心虛的時謙再不吭聲,頓感挫敗的照謙并不氣餒,繼續引誘,“才剛我去衛府時沒見著云珠,云琇的母親給她送東西去了,我不好露面,倒是聽南溪說起,云珠好像要嫁人了!”
嫁人?眉心微動,時謙終是忍不住問了句,“嫁于何人?”
“嫁給……”頓了頓,照謙嘖嘆道:“算了不說這些瑣事,吃飯要緊,反正她也與你沒關系,嫁給誰都無所謂。”
“……”緊捏著筷子的時謙清晰的感覺到內心有一團炙熱的火焰正冉冉升起,很想找他出去練練是怎么回事?
念及師父所說的同門師兄弟要友善相處,不可恃強凌弱,他才強壓住這股沖動,睇他一眼,終是什么也沒說,繼續夾菜。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他居然還能忍住不追問?對于如此異于常人的耐力照謙真是深感佩服,不說出來他也憋得慌,最后還是認了輸,主動告知,“其實吧!是當朝六皇子要娶她。唉!我才看中一個小姑娘就要被人搶走了,實在心痛啊!”
那不正是她的表兄陳瑞英嗎?他可是盛和帝的兒子,盛和帝怎會允許他娶宋余音?時謙心中疑惑,卻也不好跟師弟明言,畢竟照謙并不知曉她是先帝太妃,只當她是衛家的千金。
話到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怎的師兄還沒什么反應呢?出乎意料的平靜令照謙有些摸不著頭腦,“她要嫁人了哎!你就沒什么要說的?”
他該說什么呢?孤苦了三年,她本該放下過往,開始新生活,嫁人也是早晚之事,他有什么資格攔阻?除了祝福,他似乎無話可說,垂下眼瞼的他開口的聲音稍顯滯澀,面上仍作無謂狀,“女大當嫁,她是該找個門當戶對的,你就不要傷心了,往后還會遇見適合你的姑娘。”
他傷心個鬼啊!他對云珠是有那么一絲好感,但也是止于欣賞而已,從一開始他就明白,云珠的目光從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他們之間懸殊太大,根本不可能,照謙也就不會自不量力的放任自己去深陷其中。
之所以關心她的事,一是真誠的將她視作朋友,二是他總覺得師兄和她之間應該是有什么的,但師兄這人不擅表達自個兒的感情,他才想從中搭橋牽線,意圖撮合兩人,暗示的那么明顯,師兄居然毫無反應,照謙只覺心好累,懶得再理他,“得!你不在乎,你心大,你不努力爭取,等真的錯過可就晚咯!到時候可別一個人躲在被窩里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