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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才落,就見時謙放下勺子,連粥也不喝了,只撂了一句“我吃好了,你慢用”,跟著便起身離開,徑直往門外走去。
看這情狀,估摸著他心里也不舒坦吧!可他到底有什么苦衷,為何就不愿明言呢!明明能感覺到他對云珠的事很在意,偏要裝作無謂的灑脫模樣,自討苦吃,唉!這兩人的事真讓人腦殼疼!
想不通的照謙也不好逼人太甚,干脆也就沒跟上去,好讓他一個人獨自冷靜一番,興許他自個兒就能想通呢?
心煩意亂的時謙不愿過多干涉宋余音之事,陳瑞英卻是盡自己所能,努力的尋找突破口。
天未亮他就乘坐馬車趕往閑云庵,只因他很清楚,母后是他父皇的軟肋,要想讓父皇妥協,就得先說服母后!
見到母親后,陳瑞英鄭重跪下,向他母后講明情況,“兒臣一心求娶音音,可父皇不許,還說我若執意要娶就要對音音痛下殺手!”
宋余音可是覺塵的親外甥女,覺塵自然不允許盛和帝傷害她的親人,加之兒子在一旁苦苦請求,勇表心跡,一直不愿再與盛和帝聯絡的覺塵只好親自修書一封,讓兒子將信帶去給盛和帝。
秋陽當空天尚暖,才用罷午膳的盛和帝正歪在榻上閉目養神,由宮女捏肩捶背,將將有困意之際,聽到了極輕的腳步聲,估摸著是太監有事回稟,卻又不敢打擾,正在遲疑中。
雖覺困乏,盛和帝還是懶懶的發了聲,“講。”
得皇帝允準,太監這才如實稟明,說是六皇子候在殿外。
聞聲,盛和帝這才睜開了眸子,本想晾晾這孩子,可終歸是自己的骨肉,想著晌午的殿外燥熱難當,于心不忍的盛和帝沉默片刻還是擺了擺手,示意宮女退下,而后緩緩坐起了身,命人宣他進來。
還以為老六是來辭行,豈料進得殿內,他竟呈上一封信,盛和帝打開一看,喜怒交加!
喜的是立誓與他老死不相往來的發妻居然肯寫信給他,怒的是她居然準許老六娶宋余音,還不許他攔阻!
氣極的盛和帝呵令他跪下,顫指怒斥,“好啊你!翅膀硬了,居然敢拿你母后來壓朕!”
跪便跪,陳瑞英當即撩袍屈膝,他不怕被懲罰,只要能讓父皇同意這門親事即可。
不甘心的盛和帝命兒子就這般跪著,而皇帝則去往后殿更衣,決定親自出宮一趟,去見他的發妻。
自覺塵來到這閑云庵中,最初盛和帝來過兩回,懇請她回宮,她始終不肯,還發誓不會再見他,無奈的盛和帝只得放棄,算來離上回相見已時隔兩年半,他這妻子脾性剛烈,饒是他身為皇帝,也怕被她拒絕,估摸著這回也得費一番功夫才能見到她。
未料覺塵像是曉得他會過來一般,他才到她所居的院落,便見她身邊的貼身侍女候在籬笆院外的藤枝木門旁,未進去通報便請他入內。
一個下人做不了主子的主,除非……是她默許。
意識到這一點,盛和帝留侍衛在此,而后獨自一人懷揣著一絲驚喜向小院內走去。
院中金菊盛放,風間盡芬芳,看來這些花她終究不舍得扔掉,還是養著了,頗覺欣慰的盛和帝眉頭稍舒,行至門前,猶豫了一瞬,才抬手輕叩了兩下。
緊跟著屋內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請進。”
本是夫妻,卻還要這般客氣,他還真有些不習慣,不過她肯見面就好,他也不挑剔,只是當門推開后,他愣怔當場,只因他并未如預想的那般與發妻面對面,兩人中間還擺著一道紫檀鏤空山水屏風,上下鏤空,當中是繡著山水花鳥的緞面,他只能透過屏風下方鏤空之地看到她的素袍衣擺,卻瞧不見她端坐時的面容。
見狀,盛和帝頓感失落,“你這是何故?竟與我生分至此?”
選擇這種方式,實屬情非得已,若不是為老六,覺塵絕不會同意讓他入內,“你我之間本沒必要再相見,只不過瑞英的婚事太復雜,又牽連甚廣,是以我必須與你說清楚!音兒是我最疼愛的外甥女,當初你將她當做棋子送入宮中我就不同意,而今讓她還俗,給她自由,也算是對她的補償。”
若非這層親眷關系,當初宋余音就該陪葬,連來庵堂的機會都沒有!“三年前朕就在給她鋪后路,如今讓她離開庵堂正是想給她安排一門婚事,這還不是看在你的面兒上為她的后半生著想?她嫁給誰都可,獨獨不能是瑞英!”
“嫁誰都可?”這話真是好笑,屏風后的覺塵忍不住戳穿他的嘴臉,“你不就是想將音兒許給丞相之子嘛!說到底不過還是將她視為棋子,換了盤棋局罷了!何曾真正許她自由?”
如今的情勢已然比他想象得要嚴重,是以盛和帝選擇妥協,“原本的確是這么打算,可若你不同意,那我也可遵照你的意思,由你或者你妹妹來為她選夫婿,但無論如何都要將瑞英排除在外!”
他一再強調這一點,覺塵很是不解,“為何不能是瑞英?音兒并未侍寢,而今也換了身份,瑞英真心待她,兩人又是表兄妹,有何不可?”
第18章 余音被逼婚
是否真心,盛和帝并不關心,他只在乎自己的百年基業,“因為他是朕最屬意的兒子!朕希望他將來能繼承大統!旁人娶了宋余音無所謂,沒人會在意她到底叫余音還是云珠,可若瑞英將來做了皇帝,娶她為妻便得立她為后,舉行大典時她都得出場,輕易就會被人認出她是先帝太妃,那么瑞英將會被天下人恥笑你懂嗎?
朕一心為他的將來籌謀,他不理解也就罷了,你居然也不支持!實在令朕寒心!”
他所謂的好意并無人心領,“此事瑞英早已與我說過,他無意爭奪皇位。你無需拿儲君之位去束縛他,破壞他的姻緣。”
“他年紀尚輕,不懂權勢之于男人的意義,朕身為他的父皇,理當幫他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盛和帝這般自以為是的模樣覺塵最是看不慣,忍不住冷哼輕嗤,“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這般貪戀權勢!瑞英秉性良善耿直,并非耍弄心機之人,皇權的旋渦水太深,根本不適合他,你若立他為太子,其他的皇子必然會勾心斗角,爭權奪勢坑害瑞英,我可不希望我的兒子遭受那樣的折磨!”
“為一個女人而自毀前程根本不值得,等他后悔的時候就晚了!”
男人與女人考慮問題的角度完全不同,他只在乎兒子的地位與榮耀,從不會去關心他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世間真情最是難能可貴,無法用權勢去衡量,如你這般無心之人,又怎會懂得什么叫真愛?”
無情的諷刺在盛和帝聽來刺耳又扎心,隔著屏風,聽著她冰冷的聲音,他只覺滿腔情意付諸流水,“朕對你一往情深,一直苦苦相待等你回心轉意,始終不愿立后,這難道不算真情?”
夫妻多年,他是什么德性她早已看得透徹,且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癡傻耳根子極軟的小女人,再不會被他所哄騙,“你的真心分給太多人,那是濫情,不是專情。”
“她們都只是妃妾,只有你才是朕的發妻,朕的皇后!”
盛和帝急于表明心跡,卻被她冷嘲熱諷,“幽居在慈安宮里的那位主兒又算什么?你的朱砂痣?”
覺塵的話如辣椒水一般,嗆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正是因為此事才破裂,她不愿居于宮中,對他徹底死心,多年的夫妻情難以挽回,一直是他心頭的遺憾,可那件事的確是他理虧,他無可反駁,氣勢瞬間消了大半。
若非特殊情況,覺塵也不愿再提那件丑事,每每想起,她的心都在滴血,明明已過去三年,清修了三年,已然看淡了許多,可那件事始終是她心頭的一根刺,捂著心口閉了閉眼,覺塵強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趁機與他說正事,“不管怎么說,瑞英都是我的孩子,他與音兒的事,我做主應了,你也別再攔阻,太子之位真的不適合他,你還是另擇他人吧!你若固執己見動我外甥女,后果是什么,想必你很清楚!”
終歸是夫妻,情分還是得念,面子還是得給,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動她的親眷,不希望兩人連最后一絲牽連也破裂,萬一她真的做出什么極端的事來,他怕是后悔晚矣!
再者說,老六這孩子為了宋余音竟然不惜想盡各種辦法來迫使他應承,太過重感情乃是帝王大忌,也許這孩子真的不值得他將江山托付,再偏愛也得考慮他的性子,若然瑞英真的無心皇位,他硬塞給他又如何?只怕他也守不住啊!
思及此,盛和帝終于不再固執,答應覺塵,同意這樁婚事。
道罷此事,覺塵便不再與他多言,請他速速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