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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看書,想必已然恢復精神,宋余音沒再多問,轉身去往時謙的屋子,敲了敲門。
此時天尚未亮堂,一道云鬢高挽身形嬌小的剪影倒影在門上,時謙見狀便知是誰,心知躲不掉,便讓她進來。
進門后的宋余音定定的望向他,那目光像是看透了一切一般,閃著復雜的瑩瑩波光,既有欣喜,又飽含幽怨,張了張口,終是忍下滿腹疑惑,先問他的病情如何,可有好轉。
“好多了,這會子頭已經不再疼痛,聽師弟說昨日都是你在這兒悉心照料,有勞宋姑娘?!?
她想要的并不是他的客套,聽聞他已無大礙,她才敢放心的詢問,“關于那塊胎記,照謙應該與你提過吧?”
在他尚未回答之前,宋余音就先將丑話說在前頭,“有些話問得太多我也覺沒意思,這是我最后一回問你,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
她以為事實擺在眼前,他便不會再找借口狡辯,然而都到了這一刻,他仍舊能扯出個幌子來,“你不是說先帝腰間有胎記嗎?往后旁人也可能拿此事質疑,我便找人做了假的胎記?!?
“胎記也能造假?”宋余音只覺這話十分可笑,“你的胎記分明是時隱時現,在你一早否認的時候它就存在著!”
“這世上有什么是不能造假的呢?宋姑娘你何必執著于一念?”
當他再一次否認之際,宋余音的耐心已然到達極限,憤怒的火焰也燃至頂點,“你存心欺瞞,是以不論我拿什么去對質你都不會承認你是先帝,我覺得我也沒必要再去傻傻的追問,因為你的態度已經很明朗!
縱使你真的是宣惠帝,或許你也已經變了,你不再信任我,不愿與我說實話,寧愿看我苦思冥想也不肯告訴我事實!也許你真的有苦衷,可惜我連分享你苦衷的資格都沒有!”
回想過往種種期待和苦守,宋余音心酸難當,她自以為的兩情相悅,實則不過是一廂情愿的自欺欺人,也許在他看來,她終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與江山大業相比,實在微不足道,他有他的路要走,根本不屑于將這一切告知于她,唯有放棄,才能保全自己最后一絲尊嚴!
意識到這一點,宋余音眼泛水光,苦笑連連,“怪我自個兒太天真,以為你我還如從前那般親密無間,事實上呢?只有我還在懷念從前,而你有你的路要走,你根本不稀罕我的陪伴,既然如此,我走便是,也絕不會再不自量力的多問一句,我宋余音說到做到!”
第37章 宋余音中藥
她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想必昨夜一宿難安寢, 皆在思量此事吧?
承認不過一句話的事, 可他始終講不出口,那晚一時心軟才會與她說那么多,而今再細細思量, 終覺還是不該告訴她。
只是一迎上她那失望又哀慟的神色,時謙仿佛能感同身受一般, 心也被刺痛, 不由恨起了自己, 為何要背負那么多,以致于連句實話都不敢大大方方的跟她道明。
背后的一切, 宋余音已然不愿再去探究,她是人,再怎么懷揣希望,苦等三年卻換不來一句實話, 她也會疲憊,也會心痛,感覺自己所有的堅持和守候都毫無意義!
她的逼問大約令他很反感吧?既如此,她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毅然轉身回屋去收拾包袱準備離開。
外面的照謙見狀, 忙追上去問她出了何事,她也不肯多說, 只道自個兒要回去,要找云琇。
看她傷心欲絕的情狀, 照謙便能大概猜到,師兄肯定沒與她說實話,否則她斷不至于賭氣離開。
他想勸阻,奈何宋余音鐵了心要走,一刻也不愿多待。
外頭動靜那么大,屋內的時謙自然也已聽到,曉得這回是他太過分,傷透了宋余音,愧疚的他打算出去勸解,剛邁出一步,忽聞芳月的聲音在院中響起,“姑娘這是作甚?沒有衛大人的允準,誰也不能離開隨意離開這別院。若然您想念我家姑娘,奴婢可讓人請她過來一趟?!?
見云琇不過是個幌子,實則她連衛府也不想回,只覺庵堂才是她的歸宿,“不是要她過來,而是我要出去!我待在此地并無用處,何苦強留?”
轉了轉眼珠,芳月好言商議道:“恕奴婢做不了這個主,即使您到了大門處,那些個守衛也不可能放您出去,萬一傷了您可不大好,不如這樣,奴婢去知會衛大人,將您的意思轉達于他,看他是何意見?!?
若然只是傳話,宋余音總覺得這意思表達得不夠準確,遂又囑咐她,“讓衛大人親自過來一趟,我要當面跟他說,否則后果自負!”
實則宋余音并沒有什么二心,這般放話不過是想保證衛平淵能親自前來而已,可這話傳入衛平淵耳中可就變了意味,他不禁開始擔憂,這宋余音會不會沖動之下將此事抖出來?究竟這當中發生了什么?
“好端端的,她為何突然鬧著要離開?”
芳月也不是很清楚,只根據自個兒的暗中觀察猜測道:“好像是宋姑娘察覺時謙并不是真正的先帝,是以不愿再留下幫他。”
原來只是為這事兒,正側躺著由丫鬟捏肩的衛平淵當即坐直了身子,煩悶地嘆了一聲,而后朝著芳月揮揮手,“你且先回去,就說我在忙,傍晚過去處理。”
得主子應承,芳月依命告退,回去遞話。
宋余音只能暫待一日,等著天黑,看衛平淵到底打算如何,這回她是鐵了心要走,衛平淵肯放她離開最好,若然他依舊不肯,那她也有極端的法子來應對!
眼瞅著兩人在鬧別扭,照謙急得抓耳撓心,忍不住又去勸他師兄,“你就不能跟她說句實話嗎?她對你情深義重,斷然不會出賣你!”
這一點時謙當然清楚,宋余音的為人他還是相信的,“并不是怕這個才不說?!?
“那你告訴我到底是在顧慮什么?你一向辦事利索,怎的偏就在此事上瞻前顧后?”
任憑照謙再怎么追問他都不肯再繼續說下去,急得照謙賭氣道:“你不說那我去說,我是見不得她傷心!”
然而剛轉身就被師兄嚴厲呵責,“站??!你是唯一一個知道實情之人,怎么可以辜負我的信任?”
師兄愿意告訴他,他當然會珍視這份信任,但他始終不懂他的顧慮,“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能告訴我,為何不能告訴她?我對你一片赤誠,余音她對你的感情絕不會遜色于我,你真的忍心看她這般痛楚?你就一點兒不難受嗎?”
說不難受是假的,在她轉身離開之際,他其實就已經沖動的想上前拉住她,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她,可是一想到將來有太多的不確定,他又強壓下這份沖動,終是什么也沒提。而今照謙又在質問他,他只覺異常壓抑,又不愿將所有的心里話都傾倒,只能用身份來給師弟施壓,“這些事我會想辦法解決,只希望你不要摻和我與她之間的矛盾,若你還視我為兄弟,就裝作不知情,別在她面前泄露一句!”
他曉得照謙重情重義,是以才會這么威逼,事實上照謙的確不愿做那種出賣兄弟的叛徒,即使他再怎么希望宋余音開心起來,也不敢以背叛兄弟為代價。
正如師兄所言,他兩人之間的關系太復雜,也許他貿然道出一些不該說的話,非但不能對他們有所幫助,反而會引發一些難以想象的后果,不論如何,這種事都該由師兄親自去說才對,他相信宋余音已然在心底做出判斷,而她一直渴望的都是時謙能對她坦白,由他一個外人去說,并無任何意義。
左思右想之下,照謙終于冷靜下來,強壓下怒火沉聲道:“你們之間的事我可以不管,但余音的確是個好姑娘,又對你癡心一片,我只希望你不要辜負她,待到合適的時機,你還是親自與她講明比較好,畢竟誰都不喜歡被蒙騙。”
他又何嘗不希望這一天能快些到來呢?感念師弟的一片好意,時謙終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會盡快擺平困境,與她坦誠布公?!?
奈何世事變幻難測,導致許多事都會脫離掌控,他還想著往后再說,可衛平淵根本沒那個耐心,他對宋余音沒有任何感情,也就無所顧忌,斷不會對她有任何仁慈!
當天傍晚,日落天暮,衛平淵如約前來,饒是時謙令她失望,宋余音也不會亂說話,只找了個借口,“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先帝,不過容貌相似罷了!恕我無法再待在他身邊,你還是讓我離開吧!”
然而衛平淵卻道:“時機未到,你還不能走?!?
等了半晌卻是這么一個答案,宋余音滿腹幽怨無處泄,一雙眸子恨恨地盯著他,惱聲辯駁,“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關于先帝的一切,我已與他講解得足夠清楚,他也扮得足夠相似,可以為你所用,你還要我留下作甚?”
顯而易見的道理,她竟還要再問,衛平淵一步步走向她,唇角噙著一絲譏笑,“別忘了,你可是盛和帝的外甥女,你既已知曉這個秘密,你覺得我還會放你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