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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亮入暗,陷入昏暗的華容瑯微微瞇著眼:“大哥?”
空氣中只觸得到粗粗的喘氣還有淡淡鐵銹的氣味, 只是那味道定不是銹了的鐵,而是人血長久存下時的味道。
“是筠青么?”
“大哥,是我……”
華容瑯聞聲又是多點了一盞燭火過去,暗暗的床榻之上的華容瑨陡然被火光照亮,不適的瞇了瞇眼。
華容瑯著實是不敢相認,眼前的潦倒男人就是他的大哥?
現下華容瑨發絲糟亂,眼睛干澀,雖說面上的干凈的,但是續出的胡渣已經不短了,重新犯了毒的左眼緊閉,右眼很是渾濁,對上了亮光還會不適的微微瞇起。
華容瑨抬手揮過去:“火光離我遠點……”
華容瑯將燭臺端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去了,又替他大哥擋去了火光。
“你怎么來了……”華容瑨拖著沉沉的身子靠在床靠上,他的大腿骨正在慢慢的愈合,只是還不能隨意亂動。
華容瑯明知道他看不清他的表情,這會兒還是笑著的:“給大哥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大哥先聽哪一個?”
華容瑨左眼還在微微的顫動,右眼細細的打量著華容瑯:“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林家沒了……”
華容瑨沉頓片刻,好似不相信一般,又是嘆聲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什么?林家沒了?”
“對……”
華容瑯看著蠟燭的火焰燃燒不息,墻角還有著好幾片血跡,已經變得深紅,華容瑯不動聲色的收斂了面容:“就是那個之前造謠我們容舟的林家,林崆雀十幾天前被人在自家的宅子里滅兩口,脖子滾了刀刃,胸口還中了短箭……”
林崆雀死了,華容瑨心間唏噓不已,但是聽到后來只覺不對:“他脖子是刀劍留下的傷痕,胸中是短箭的傷……短箭……是不是那斷箭不足六寸,箭尾還有十字記號?”
華容瑯挑眉:“大哥怎知曉的?”
“……這是御林軍常用的裝備了,御林軍的第八軍和其他幾軍不一樣,每人都多配了一套袖箭,就像是縮小的弓弩一般,威力驚人……”華容瑨停了一瞬,又是繼續道:“當初在紅楓山圍殺我的就是御林軍的第八軍。”
華容瑯聞言,乜了眼他大哥:“和我多說后面那句做什么,我又不關心是誰圍殺的你,難不成大哥還想讓我給你報仇不成?”
華容瑨啞口無言:“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我知道大哥是什么意思了,大哥是覺得林崆雀的死和陛下脫不開干系?若是我記得不錯的話,到現在為止,朝中所有的官員都還以為是大哥執掌御林軍,若是有朝一日大理寺查到御林軍上,大哥……就脫不開干系了。”
華容瑨這下想起來的確如此。
華容瑯又繼續道:“剛剛說了一共有兩個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
華容瑨默默的側頭看他,這好消息對他已經不是好消息了,更別提壞消息了。
“朝堂震蕩,因為今日早朝還傳出來平南王已經死了的消息……尸骨在紅楓山里頭被發現的時候都還是半截兒的。所以說,大哥你現在已經死了呢!”
華容瑯說話之間有些歡快。
華容瑨:……
不知道他這二弟在高興什么,但似乎現在只要他越是痛苦,筠青便是心間越是高興。
“大哥死了的話御林軍就可以重新托付給旁人了,這么一大塊肥肉誰不想要,還有之前林崆雀空下的尚書之位,都需要有人頂替上去;一連是多了兩塊肥肉,上京這下子可就熱鬧了……”
華容瑯的白衣在暗室之中渲染的有幾分昏黃,那盞燭火就快要暗了去,華容瑯又是引了火多點了幾盞燭臺。
這下子暗室才算是徹底的透亮了起來,墻角的鎖鏈浸著血跡,生冷的堆在墻角,只是不知道原來這暗室是作何用處的……
華容瑯一一看過,最后視線停駐在自家的大哥的胸口,那兒一本簿子露出一角,那是被燒毀一半的《起居注》,現在還被他大哥揣在懷里。
心間明朗著那是什么,華容瑯只在心里頭唾棄不停。
大哥在這王府中就越發的陰郁,越是感懷,心就越痛。
人都是這幅脾性,越是無法求得的,就越發難以割舍,仿佛可在骨子里的都是懊悔。
華容瑨還在想著這些事情,忍著身上的痛意,他張開干裂的唇瓣問著:“你前一世也是這般么?林家倒臺,我也被陛下圍剿……”
“當然不是,上一輩子一直到林家倒臺,大哥都還是聽話的在陛下的手底下做事。”
“那你還記得什么?還經歷了什么?”華容瑨繼續問著,語氣有些急切。
華容瑯卻不愿回答:“說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大哥現在在上京之中已經被除名了,自此以后大哥便是要頂著死人的名號□□于世,多言這么多還有什么意義,難不成大哥這輩子還有機會握刀砍向金鑾殿不成?”
嗤笑不停,華容瑨看著華容瑯如玉的面容上染著幾分的猙獰,心頭泛起一抹慌亂。
華容瑯突然指著墻角的鎖鏈,問道:“大哥這處之前是做什么的?怎的又是血跡又是沾血的鏈子。”
而且這里的確是萬分的生冷,比的外頭降了好幾份的暖意,而且一個窗子也沒有,也不知大哥在這兒之前是拘了什么人……
華容瑨瞥過那堆鎖鏈:“那是我之前捆蘇遠章用的,后來陛下來話,我便放了那廝,這處也就空了下來。”
華容瑯聞言只覺不妙:“之前的蘇遠章是陛下讓大哥放的?”
華容瑨點點頭:“還是在舟舟封縣主那回,宮里的公公去了東區宣旨,還又來了我平南王府多說了一邊;最后說的是讓我報復夠了蘇家就早些放人。”
“大哥放人以后呢?”
“放人以后,我便是后悔了,那時候我還有御林軍的兵權,派人去尋找,只是沒尋見蘇遠章的人,尸體也不見了,最后還白白的損了一小支隊伍。”
華容瑯面色有些發白,看著這空蕩蕩的暗室:“所以說陛下一直知道大哥府上藏著蘇遠章?”
華容瑨不知他這是何意,只是點點頭:“既然讓我放人,陛下想必是知曉我有地方藏著蘇遠章。”
“我這就回去給大哥安排一個新的去向!這處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