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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在說話?”白一驚奇的望著面前的小不點,有些似笑非笑。
黑蜘蛛吐著絲:“可不就是我。”
“你是鬼是妖?”白一問。
“那你又是鬼是妖?”黑蜘蛛反問。
連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看來它也并不是很厲害:“我是人,這里是什么地方?”
“你是人?”
白一點點頭。
“你是從外面闖進來的人?”
白一再次點頭。
黑蜘蛛微微嘆了口氣:“曾也有人被逼逃入這里,可最后還是死在了這里。”
“你什么意思?”
“這是我自己織成的一張幻網(wǎng),你沒瞧見我能說人話卻無法變成凡人嗎?我用我所有的法力打造了這里,如今連我自己都沒法子出去了。”而后悲憫的指向一邊堆積如山的枯骨:“瞧見了嗎?那些都是被困在這里死去的人。”
白一朝那邊已經(jīng)堆成一座小山的白骨望去,她早已見怪不怪,因而瞧見那些尸骸竟比黑蜘蛛想的要冷靜許多。
“你不害怕?”黑蜘蛛疑惑道。
白一搖著頭問道:“你為什么要把自己封在這里?”
黑蜘蛛愛戀的撫摸了幾下自己身下的小槐樹:“因為它。”
“這棵槐樹?”白一不解。
“恩,你是唯一一個進來還愿意聽我的故事的人,那些個凡夫俗子一見到我與那邊的白骨都嚇得四處躲躥根本不給我傾訴的機會。你姓甚名誰?”
“白一。”
“白姑娘,你要不要坐下聽一聽?”
我是一只修行幾百年的蜘蛛,風雨飄搖中來到袁宅,那時的袁宅還不是這般冷清,我喜歡熱鬧的一切。所以我留在了這里,也遇上了我一生中最不舍的它,你定會認為不可思議吧,一只蜘蛛精竟然會愛上一棵小槐樹。
那日天空下著細細的太陽雨,我在袁宅已是數(shù)日,卻是第一次游歷于院子里的假山之中,瞧見了樹立在陽光中的它。雨點反射出晶瑩的光芒吸引著我慢慢靠近。
就這樣。我換了家。住在了它身上,我為它除蟲害,它為我擋風雨。默契的陪伴中互生情愫。一晃十幾年過去,小少爺長大了,外面的世界也變了,突然清軍入關(guān)。改朝換代,我還來不及把愛訴說與它。袁宅便遭逢劫難,凡人常道草木無情,可它是有心的,我聽得到。感受得到。它對誰都那么好,縱它曾無數(shù)次被它的主人傷得枝葉枯落。可當袁少爺?shù)跛涝谒砩蠒r,它竟傻得犧牲自己去成全袁少爺。
我不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因為愛它所以懂它。既然它愿意為他人傷了自己,那么我亦可以為了留住它傷害自己。
我舍去自己的道行本以為能救它,卻不曾想,自欺欺人中將自己困在了看似有它的世界。
我把自己留在了初遇它的日子,每日重復著那一見動情的時刻,久而久之,我竟忘了它本該有的模樣,它成了我想要的樣子,卻失去了愛它的初衷。
“我很想出去見見,它~到底怎么樣了。”黑蜘蛛滴下一顆晶瑩的淚珠打在它身下的小槐樹身上,瞬間,槐樹落葉枯萎,整個世界也開始下起蒙蒙細雨來。
白一抱著它躲入院子里的屋檐之下。
“你真的不知該如何出去?”白一將它放向窗臺疑惑的問道。
黑蜘蛛搖搖頭:“若是知道,我也不至于困在這里幾百年。”
此時院子內(nèi)那棵小槐樹再次破土而出,隨著細雨的澆灌長出枝丫。
“它~”白一吃驚的指著院內(nèi)極快生長的槐樹。
“這就是我每日要重復的世界,眼睜睜看著它死去,因為知道它會隨雨重生,所以失了最初的心痛沒了激動的期待。”
“你~還愛它嗎?”白一自己也不知為何會突然問出這話來,可問都問出口了也只好硬著頭皮等其回答。
黑蜘蛛搖搖頭:“我不知道。”她已忘了它原有的模樣。
“它是你的劫更是你的結(jié),我想~我知道該如何離開這里了,只是~恐怕得讓你再痛一次了。”白一望著院中的槐樹幽幽道。
“你什么意思?”
“那棵槐樹是這個世界的關(guān)鍵,我猜,它一日存在,你就一日出不去。”
黑蜘蛛似是有些明白:“你想~”它呆呆的望向院中已經(jīng)長滿枝丫的那棵槐樹,雖說****重復可它終究是在它身邊的,它唯一的愛都傾注在它身上,如今它已不知如何抉擇,現(xiàn)實中它已經(jīng)死了,這里它雖然還在可一切都是假的,在虛幻的安逸與現(xiàn)實的痛苦中作出抉擇,著實有些太為難它了。它已分不清,它愛的到底是誰了。
“因著你一直舍不得,所以它成了你在這個世界的一把鎖,鑰匙在你手里,是出去還是留下全由你自己做主。但在抉擇之前你該想想,這里的你,快樂嗎?”
黑蜘蛛直直的凝望著那棵在太陽雨中搖曳的槐樹,似是又回到了那年的初遇,事過滄桑,此時此刻她才明白,它的愛并非是它,它的愛早已死了。
天空明明下著茫茫細雨,但院中的槐樹依舊在熊熊烈火中燃燒殆盡,袁宅瞬息崩塌,在一片廢墟中一人一蜘蛛回到了黑暗的現(xiàn)實。
“謝謝你。”白一將黑蜘蛛握在手里感激道。
黑蜘蛛奄奄一息,那個世界也是它生命的一部分,毀掉它勢必會讓自己大傷元氣,但此刻的它竟是甘之如飴的釋懷。
“是~我~要謝謝你。”它撐著身子虛弱道:“這么多年都參不透的我終于也可解脫了。”
此時觸角似是又聽到了白一的聲音,它沒想到白一還能活著回來,于是悉悉索索再次往白一的這間房屋靠近。
聽到外面動靜的白一急忙找了個角落隱藏起來,刻意壓低聲音問道:“那棵槐樹上是袁宅的少爺?”
黑蜘蛛點點頭。
白一腦袋飛速轉(zhuǎn)動:“可我瞧見的明明是一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