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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伺候林皎月洗漱完,林皎月就又躺在了床上,一言不發。燕燕心里的八卦之火又燒了起來,她實在忍不住了,偷偷的坐到她床前,輕聲細語問道“少夫人……你那個……和少爺,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林皎月壓根不想理她,閉目養神。
“我是說,你和少爺,昨晚……”燕燕不敢大聲說,只能用最小的聲音,趴在她耳邊問出口。
林皎月忽然睜開了眼睛,大聲道“什么也沒發生!”燕燕被她吼的耳根子嗡嗡作響,她起身揉著耳朵埋怨道“沒有就沒有嘛,你吼這么大聲干嘛。”
燕燕撇嘴,轉身從她床上坐起來,到八仙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聲道“少夫人,我家少爺雖然不太會照顧人,但確實是個好人,從來對我們都很好。”她又想說些什么,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把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你可一定要對他好啊。”
林皎月說不出話來,只好不回答,重新把被子蒙在頭上。隔了好久才悶悶的說“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皎月心里太明白了,他們的婚姻不會因為這一次的意外就產生什么變化。他也不過像當初那個可憐她的姆媽一樣,只不過把碎銀子換成了真情實感的溫柔罷了。
那是可憐的善意,絕不是什么愛意。
喬商麟發現林皎月一直躲著自己的時候,都已經快過去半個月了。這半個月里,他一直忙著京北的生意,沒空去看林皎月。京北的生意結束后,等他回到家想見見林皎月,卻一次次被告知她睡了病了,就是不肯出來見他。
喬商麟的耐心從西瓜被磨成豌豆,他終于忍不了了。當鶯鶯再一次告知林皎月睡了不見任何人的時候,喬商麟直接闖了進去。林皎月彼時正在梳妝臺前描眉,就聽見外間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和女子的輕呼,她立即反應過來是喬商麟來了。
林皎月實在是不打算見他,這下被嚇得直接把手里的眉筆直接掰斷了。她第一反應是往床上躲,剛抬腳竄上床,就被闖進來的男人伸手捉住了她的小腿。
林皎月當然掙扎,奈何力氣太懸殊,她氣喘吁吁,小腿依然穩穩的落在他的手掌里。她氣急敗壞,頂著半個畫完的眉毛恨恨道“你想干什么?”
“你躲我?”喬商麟臉上陰沉,眼睛里卻透出一股笑意。
林皎月不服氣的又掙了掙,當然沒有什么用。她只好任人宰割的趴在床上,頭埋在被子里悶悶道“我不敢。”
“不敢?”喬商麟像是聽見什么笑話一樣,用粗礪的拇指摩挲過她細膩的小腿,輕聲笑道“你還有不敢的事?”
林皎月被他摸的一激靈,轉頭惱怒的罵“喬商麟!你有病嗎?給我松手!”
喬商麟見她生氣,更加變本加厲,手指一路往上探,摸到了她膝蓋骨的位置。初見那天摔傷的傷口已經落了痂,形成了一道發鼓的傷疤。他用手蹭了蹭,引得林皎月更加憤怒的吼叫“你給我松手!流氓!”
“不打雷下雨,你就不老實。”喬商麟收回了手,松開了她的小腿,轉身落落大方的坐在茶桌前“你為什么躲我?”
“不為什么。”林皎月說不出口,想支支吾吾的一筆帶過,卻被喬商麟看穿了端倪。他狹長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直到把林皎月看的有些發冷才緩緩開口“你在害怕。”
“我沒有。”林皎月不去看他的眼睛,轉頭背對著他,自嘲的笑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也沒什么能威脅到我的。我為什么害怕。”
喬商麟想了想,不禁勾了勾嘴角“那是以前,你現在有了擔心的東西,當然會害怕。”
林皎月冷笑出聲,轉頭看著他的眉眼,冷冰冰道“喬少爺覺得很了解我嗎?你怎么知道我在擔心什么?”
男人對她話里的諷刺意味不以為意,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尚未畫完的半邊眉毛。他走過去從地上拾起那支折了的眉筆,在林皎月略微驚恐的眼神里坐到了她身邊。
林皎月被忽然靠近的男人嚇了一跳,她覺得壓抑,剛想走開卻被男人伸手扼住了下巴。
他把她小巧的臉扭過來,正對著他的臉,這才滿意的探身下去,抬起一只手,在她的眉毛上描繪著。林皎月定定的看著他硬朗的眉眼,這才覺得心已經亂的泥濘不堪了。
他一邊為她畫眉一邊輕笑道“因為……我就是你擔心的那個事情啊……”
他的呼吸輕輕撲在她面容上,麝香氣息鋪天蓋地而來,沉沉的落到她的眉眼上。直到他給她畫完眉毛,她還沒從那個麝香濃重的世界里抽離出來。
喬商麟沒有繼續做什么,松開了她的下頷,轉身走了出去。只留下林皎月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床上。
她愣了半天,才想起下床找鏡子。等她坐到梳妝臺前,燕燕只聽到她發出熊一樣的怒吼“喬商麟,我要殺了你!不會畫眉就別畫!現在給老娘畫成這個樣子,我怎么見人!”
第九章鄭嫣然
燕燕進來的時候,林皎月正頂著那個亂七八糟的眉毛,在鏡子前發呆。燕燕輕輕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輕聲開口“少夫人,我知道你想問什么。”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林皎月沒有抬頭,只是怔怔的看著鏡子里的人。
燕燕嘆了口氣,抬眼靜靜的看著她,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少夫人。”
“從前有個小男孩,他的父母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的姑姑是皇妃,叔叔是攝政王,說他是天之驕子也不為過。”
燕燕臉上帶著林皎月從沒看過的淡淡哀愁,繼續說道“可是他八歲那年,他的父母潛入拓劍山莊刺殺莊主,被提前透露消息,慘死在那個雨夜中。”
林皎月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句話。
燕燕沒有理會她的動作,繼續說道“從那以后,他就得了一種怪病。曾經那個溫柔和煦的男孩子,變成了一個冷酷嗜血的壞人。”
“這兩個人,就像他的兩種性格,都活在一個皮囊里,奇怪的讓人覺得害怕。”
“他的姑姑可憐他年少就經歷這樣的慘烈,把他接到宮里去,讓太醫為他診治,可是太醫也沒有辦法解決他心里的問題。他依然時常犯病,只是被他姑姑藏在宮里,旁人不知道罷了。”
燕燕說著,替自己倒了杯茶,捏在手心里慢慢說道“他在宮里住了八年。可是有一次,宮中失火,他的情緒害怕到了頂峰,似乎又看到八歲那年那個躲在草叢里看著父母死在別人刀下的小男孩,他又一次犯病了。”
她頓了頓,似乎看到了那時候的他,臉上一片哀戚。
“可是這次,他沖撞了皇帝,宮里再也留不下他了,他的叔叔只好把他送到這里來,讓他修身養性。”
她講完故事,卻沒有聽見林皎月說一句話。燕燕抬頭一看,林皎月楞楞的坐著,唇上卻赫然一個大口子,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咬破了。
晚上喬商麟破天荒的和林皎月一起吃了晚飯,鶯鶯燕燕在旁邊伺候著。讓鶯鶯奇怪的是,喬商麟的胃口出奇的好,喝了一碗燕麥牛乳粥,又吃了一點紅燒茄子煲。
讓鶯鶯更奇怪的是,林皎月這次賢淑的在一邊坐著,喝了碗粥,就什么也不吃了,鶯鶯第一次覺得她有了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喬商麟吃好了,喝了一口蒙頂,問道“夫人的身體怎么樣了。”
這話顯然是問給鶯鶯燕燕的。然而二人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坐在一邊的林皎月柔聲道“奴家身體好多了,多謝夫君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