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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嗤”的一聲笑出來:“寫app還要上課?網上看兩個視頻就會了。”
“學長……”
她倒是誠心想請教一下看什么視頻可以速成,他及時打斷她的話,眼神淡淡掃過來:“別叫什么學長,別扭。”他說,語調有點揶揄的意味:“說不準哪天你就忽然變成我大姨媽。”
賀宇川,所以這以后她一直這樣叫他,連名帶姓。
后來臥談會上又提到他的名字,她總無端對他生出些心有戚戚焉的同情,替他鳴不平:“你們又不認識他,怎么知道他高傲?可能也只是外表這樣而已。”消息靈通的同學就問:“難道你認識他?”她就只好閉嘴。
他們也就一面之交,算不得認識。校園那么大,如果兩個人不是有意相約,可以永遠也遇不到。
第二次遇到賀宇川,似乎也是在那樣偶然的場合。
學校里總是有這樣一號人物,邏輯與常人有異,但又不招人討厭,似乎誰都認識,誰都覺得他很好笑。胡浩就是這樣一號人物,大高個,微胖,圓臉闊鼻,逢人就笑。第一次迎新的時候就有他,像模像樣地坐在她們系的大橫幅下面,滿頭大汗地給新生講解地圖。后來多聚集了幾個人,他大手一揮說:“來來來,你們這幾個,我帶你們去校園里認識一下。” 于是他率領十幾個新生浩浩蕩蕩地出發,食堂、教室、圖書館、操場,包括女生宿舍樓下的小賣部和校門口的小吃街都逛過了,比導游還盡心盡力。
后來晚上他又拉上一撥人去吃飯,姜芷芃也正好在被拉之列,又正好坐在他的旁邊。在座的都是本系的學長,加上三四個新生,可是酒過三巡她才知道,胡浩根本不是本系學生,甚至不是本校的,而是在隔壁的二本大學讀一個經濟管理之類的專業。
“你怎么會來這里迎新?”她好奇地問。
他呵呵笑:“新生這么多,我來幫忙唄。”
“可你怎么認識系里那么多人?”
他義正詞嚴地回答:“我也是x中學的啊,z大那么多學生,很多都是我校友。”
x中學是h城著名的高門檻,不是學霸進得了x中,估計家境也很不一般。聚餐是胡浩請客,似乎也是慣例。他和桌上所有人相熟,交杯換盞喝得十分熱鬧,最后拿起啤酒杯向她敬酒:“姜芷芃,我們來喝一杯。”她笑,眉頭也沒皺一下,干掉那一杯。同桌的男生拍桌子叫好,劉浩的下巴幾乎掉在地板上。
也許因為酒量好,她被他記住。又一次見面是周五傍晚,她去食堂的路上,又看見胡浩呼朋喚友地朝學校后門去。那一天本系足球隊輸掉了校內聯賽的決賽,一群人又準備去痛飲一場。胡浩在半路上截住她:“姜芷芃,來來來,一起去,你可是我見過酒量最好的女生。”
一群人里都是她不認得的高年級學生,還有幾個穿著球衣,象是剛從球場上下來。她無所謂,心想去就去啊,蹭頓飯何樂而不為。
聚餐在油膩膩的川菜館里,大盆鴛鴦火鍋端上來,一片蒸騰的熱氣。三杯啤酒下肚,氣氛莫名的熱鬧,吵吵嚷嚷當中,胡浩在她身邊問:“姜芷芃,你家是哪兒人?”
她到底算是哪里人,這個問題不容易說清。她笑,避重就輕地回答:“我祖上,住在東海一個沒什么人煙的小島上,舟山的東面,白茫茫一片大海里,杵著那么一片小綠地,從最近的陸地坐船也要四五個小時。”
有人聽見了笑:“那不是桃花島嘛。”
她其實只去過一次,還是在很小的時候,沒有太多的印象,隨口瞎編:“哎,確實有點象,碧海青山,云霧繚繞。島雖然小,但海上霧氣重,山路交錯,如果錯走一條岔道,保證迷路出不來。”
那人打趣:“那有黃藥師嗎?”
她仰脖干掉杯里的啤酒,“砰“地把杯子撂在桌上,神神秘秘地說:“黃藥師沒有,海妖倒是有的,長得美若天仙,專門吸取日月精華。我聽家里老人講,我的曾曾曾曾外祖父,還娶過一位海妖。”
這下引來滿桌男生的注意力,都來聽她講神怪異志。其實無非是美貌海妖愛上書生,被道士識破,書生嚇破了膽,道士將海妖打死在桃花樹下。一圈人圍著暗綽綽的燈光聽得津津有味,她壓低了聲音說得眉飛色舞:“海妖快死了,滿臉是血,對我渣男曾曾曾曾外祖父咬牙切齒地下了毒咒,說:‘咒你家世代只能生女娃,長大全都嫁不出去,嫁出去也活不過二十一歲。’”
這時候胡浩側身,在她身邊說:“哎,賀宇川,你可算來了。”
她回頭,才發現她身后站著人,高個子,亂糟糟的頭發,淡淡瞟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從鼻孔里“嗯”了一聲。
第4章 美麗年華(2)
這場醉酒的狂歡最后有點失去了控制。胡浩不知為什么來了興致,對她說:“酒逢知己千杯少。姜芷芃,我敬你一杯。”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和胡浩成了知己,不過也不會示弱,痛快接了那一杯。眾人起哄,一來二去敬酒成了她和胡浩的拼酒。胡浩自然不想輸給女生,堅持要上白的,她也無所謂,欣然應戰。也記不清喝了多少輪,胡浩還說:“行啊,姜芷芃,再來再來,今天我們一決高下。”話音未落,他忽然象一晃神,雙眼一閉,就直直倒下去,跌坐在椅子上,仰面朝天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嚇壞了,特別是姜芷芃。一群人火速把胡浩送到醫院,值班醫生跑過來,量體溫測血壓,指揮護士打針輸液,針戳進去,胡浩還忽然坐起來大吼一聲:“姜芷芃,再來!”醫生看了直搖頭:“行啊,你們!你就是姜芷芃?大學生不讀書,喝酒喝到進醫院,嫌自己年紀太輕要過的日子太長?”
最后胡浩終于消停下來睡過去,不過要留院觀察一晚。護士嫌他們人多太吵,來趕他們回家:“留一個人夠了,其他人都好走了哦。”她不敢走,忙自告奮勇:“我留下來吧。”有人說:“你是女的,不大方便吧?”這時候賀宇川說:“我也留下。”
賀宇川一言九鼎,其他人作鳥獸散。
胡浩在病房里睡覺,他們兩個坐在門外冷冰冰的長凳上。急診室里沒有其他人,只有空曠的走廊,頭頂刺眼的白灼燈光,顫抖地倒映在光滑的地板上。一片消毒水味道的寂靜里,他們不咸不淡地聊了幾句天。
“app寫得怎么樣了?”他問。
“還沒開始寫,得先買個蘋果電腦,才能用xcode。”
他“嗤”的一聲笑出聲,仿佛說原來你連這也不知道。這句話并沒有說出口來,他只是問:“想寫什么樣的app?”
她想了想回答:“寫一個笑話app吧,就叫‘你今天笑了嗎?’,每天給用戶推送一條笑話,用戶評個分,第二天的笑話就會更有針對性一點。”
他扯了扯嘴角,十分不屑的樣子:“這還要app?每天發條短信不就完了?誰會來用這種白癡app?”
她不高興,反駁說:“沒人用也沒關系,反正我只是寫給我的一個家人。她正在住院,我怕她無聊而已。”
他說:“這么簡單,兩天就寫完了吧。噢,對,你還沒電腦。你親戚得了什么病?等你寫完你親戚估計早出院了。”
她停了停,最后回答:“出了點事故,少了兩根手指。”
這下他真的笑起來,眼角飛揚:“你家的奇葩還真不少,娶個媳婦兒是海妖,沒事就弄丟兩根手指。”
其實那天她喝得也有點頭暈,思維不是那么連貫,只記得和賀宇川聊天聊得不很和諧,最后她有一點生氣,說話也語氣尖銳:“賀宇川,你不用對我冷嘲熱諷,我明白,你不就是不喜歡姜芷蓁,所以看我也不順眼。”
他眼神一閃,只一頓,淡淡地笑了笑:“我不喜歡姜芷蓁?我為什么要不喜歡姜芷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喜歡姜芷蓁?”
那不屑的眼神,好象說你是誰?你認識我?那一刻她覺得有必要證明自己的判斷,沖口而出:“因為我也有后媽。”
他似乎一愣,停下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鐘,沒說什么,只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把玩了一下,低頭說:“我們有什么立場喜歡或者不喜歡?你想太多了。”說罷瞟了一眼墻上“請勿吸煙”的牌子,“嚓”地劃亮火柴點燃煙,深吸一口,站起來走到窗邊去。
后來急診室又來了幾個病人,走廊里亂了一陣。深夜時分,她一頭倒在長凳上睡著,做了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不記得做了些什么,只記得有點冷。醒來時候天光大亮,她蜷成了一團,身上不知什么時候誰給她蓋了一條白被單。
拍醒她的是胡浩,朝她咧開嘴笑:“走了走了,到底是你喝醉還是我喝醉?”
因為這件事,她忽然成了系里的“瘋云人物”。誰都知道姜芷芃酒量好,一個女生把人高馬大的胡浩喝進了醫院。大半個學期,她確實過得醉生夢死,晚上通宵打工,白天在課上睡覺,期中考試前借同學的筆記背一背,熬了幾個夜車,幸好運氣還不錯,每門課都是低空飛過。